4.夜晚(第7/17页)
现在,他就坐在我边上。我从没有和杰克逊同场竞技过。他胖了很多,穿着蓝色的绒制球衣,看起来几乎有点虚胖。但他仍旧散发着一股子高傲的气息。他朝我点点头,我也朝他点了点头。
“还好吗?”他说。
“鸡仔贝奈特,”我伸出手说。他抓住我的手,握一握。他没有介绍自己,因为我们都清楚他是不需要自我介绍的。
“噢,贝奈特,现在在干吗哪?”
他说错了我的名字,但我没有纠正他。我告诉他我是干“市场营销”的。
“你呢?”我问他,“还在广播电视?”
“嗯。一点点。现在主要的精力放在投资银行这一块。”
我点点头。“酷。好行业啊。投资。”
“共同基金,”他说,“有些避税投资,单位信托基金,类似这样的产品。主要还是共同基金。”
我又点点头。那一刻,我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又重新穿上了球衣。
“你进过股市吗?”
我翻弄着手掌。“你知道,这里投一点,那里投一点。”我在撒谎。我根本没有钱投在股市里。
他转了转下巴,带着探究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听着,我能够介绍人给你认识。”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大名鼎鼎的杰克逊要介绍人让我认识,我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去投资那些并没有揣在我口袋里的钱了。就在他把手伸进口袋、可能是要摸他的名片的时候,后面有人喊了一嗓子:“杰克逊你这个死胖子!”我们两个转过头,站在那里的是“钉子”亚历山大。两个人各自上前几步,紧紧拥抱在一起,我差点被他们俩挤倒。我不得不退后几步。
几分钟后,在众人的簇拥下,他们两个走到了更衣室的另一边。那就是我和共同基金发生关联的仅有的几分钟。
*
昔日球星赛安排在正式比赛开始前一个小时举行,这就意味着我们比赛的时候,大多数座位都还是空的。风琴响过。扩音器里传来了欢迎词,观众席上的观众稀稀拉拉的。按照姓氏的字母顺序,我们被一一介绍出场。最先亮相的是在四十年代末活跃在球场上的外场手鲁斯特·阿伦贝克,然后是六十年代的明星,内场手本尼(外号“波波”)巴博沙。他的笑容颇具感染力。叫到他名字的时候,他露出招牌式的笑容,跑出场向观众挥手致意。等轮到我出场的时候,不少观众还在为他而鼓掌。只听到播音员说,“来自于一九七三年锦标赛冠军得主队的……”可以听出播音员故意顿了一下,好像要吊起人们的兴趣一般,“接球手查尔斯‘鸡仔’贝奈特”。鼓掌声一下子变得稀稀拉拉的,热情的掌声变成了应付的掌声。
我从球员候场区的座椅上站起来往外跑,差点撞上了往回跑的巴博沙。我努力想在掌声彻底熄灭前完成我的亮相,以避免面临那让人尴尬的来自观众席的寂静,以及听到自己踩在沙石地上发出的声音。在观众席的某个角落里,必定坐着我的老爸。虽然我看不到他,但是我可以想象他抱着双臂坐在那里的情形。他是不会为我鼓掌的。
*
然后,球赛就开始了。球员候场区好像成了一个火车站,球员们抓起球棒进进出出,还不时发生互相碰撞,钉鞋在水泥地上发出哐铛哐铛的声音。我有一次内场接球。对我来说,这样一次也就足够了,因为这么多年没有运动了,在三垒处下蹲的姿势就已经让我大腿酸痛的不行了。我在那里不停地把自己的重心从这个脚移到那个脚,直到一个手臂上全是汗毛、绰号叫“屠夫泰德”的击球手冲着我喊:“嗨,伙计,你可不可以不要在那里晃来晃去?”
对于陆陆续续到来的观众来说,这可能看起来还像是场棒球赛。场上有八个守场员,一个投手,一个击球手,一个穿着黑色球衣的裁判。但我们这些球员都已经不年轻了,动作不再流畅而有力。我们的行动是迟缓的,笨拙的。挥棒的时候,我们的胳膊里好像注了铅那么沉,投出去的球则轻飘飘地往高处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