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夜晚(第4/17页)

“我不懂,这和我有什么……”

“他们要找一个能够替补他的人,但没有剩下多少时间了。所以,我对皮特说,‘嗨,鸡仔就在城里啊。’”

“爸爸,我不在。”

“你可以啊。他又不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昔日球星赛?”

“所以他问:‘哦,是吗?鸡仔的状况如何?’我回答他说,‘很不错啊……”

“爸爸……”

“然后皮特说……”

“爸爸……”

我知道这样的对话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接到他电话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比我更难放弃我的棒球生涯的人,就是爸爸。

“皮特说他会把你放在队员名单上的。你要做的就是……”

“爸爸,我只参加了……”

“……快点过来吧……”

“……六周的甲级赛而已……”

“……明天早上10点左右……”

“我只打过……”

“然后你……”

“我怎么有资格参加昔日球星赛?”

“你有什么问题,鸡仔?”

我痛恨这个问题。它终止了一切讨论的可能性。你有什么问题吗?你还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只能说“我没有问题。”但是,这个回答显然不符合事实。

我叹了口气。“他们说把我放在队员名单上了?”

“我刚才说的就是这个……”

“他们要我参加比赛?……”

“……你聋了吗?我刚刚不是说了么。”

“什么时候?”

“明天。俱乐部的人会过去……”

“明天,爸爸?”

“明天,怎么了?”

“现在,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你要是去比赛,坐着候场的时候,肯定会撞见那些人。你和他们攀谈攀谈。”

“撞见什么人?”

“随便谁。安德森。莫利尼。我觉得麦克·屈内兹,那个光头,好像还是教练。你应该有意识地和他们接触接触。你要和他们谈谈,说不定就能有什么结果。”

“什么结果?”

“机会就会来了么。教练的职位。击球训练员。乙级队里的一个空缺。那么你就踏进了一只脚……”

“他们干吗要我这样的……”

“事情都是这样一步步……”

“我都有多少年没有摸棒球杆了……”

“……发生的。就是这样来的,鸡仔。你踏进一只脚……”

“但是我……”

“你知道一旦这些工作机会……”

“爸爸,我有一份工作了。”

沉默。任何人对我的伤害,都比不上爸爸的沉默。

“听着,”他呼出一口气说,“我不择手段才给你弄到一个机会,你想不想要?”

他的语气变了,好像准备好了要打架,拳头举了起来,怒火在胸中涌动。我知道自己活得很糟糕,而他也如此明显地表达了他的这种想法。这让我羞愧。在打架的时候,心生愧意的一方肯定会先败下阵来。

“你快点滚出来,听到了吗?”他说。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

“明天就不是了。”

*

现在,回想起那段对话,我真希望当时的我,能够多问老爸几个问题。难道他对前妻正在举办的生日派对,完全没有一点好奇心吗?难道他不想知道她的心情吗?他不想知道有谁参加了派对吗?他不想知道我们的老房子看起来怎么样了吗?她是否还念着他?想到他会开心?难过?还是根本不想?

我真希望当时我问了他这些问题。但是,我只是说我会再和他联系的,就把电话挂了。我脑子里满是对爸爸“不择手段”给我谋来的那个机会的幻想。

我盘算这些事情的时候,妈妈已经切开了香草奶油蛋糕,把一片片蛋糕放到纸盘子上。她打开礼物的时候,我想的还是爸爸提的那事。凯瑟琳,玛丽亚——她的眼睛上已经画上了紫色的眼影——我和妈妈一起拍照片的时候,我还是在想。拍照的是妈妈的朋友伊迪,她举着相机说:“笑一笑啊……呃,等等,这个机器我怎么就是用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