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第2/14页)

在他们这公寓里开派对真是再简单不过,只要在电梯、穿堂到处贴贴“某时某室开派对”,届时宝贝们就三三两两拎着六罐装啤酒自己来了。主人照例提供震耳欲聋的音乐与几包炸薯片尽东道。

汪洋倒并不在乎入境问俗去参加过一次两次,可是看见他那两位室友都对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嗤之以鼻,并且口口声声“他们那些大学部的”,就也只好放出研究生的身份来动心忍性一番。

那天是个规模盛大的派对,几“家”联合举办,卫生纸卷儿当彩带从三楼溜溜地抛到游泳池里,楼板上碰碰碰尽是人跑来跑去。招贴上说是“期中考前狂欢”,因为学季制,第四星期起陆陆续续都开始考试了。

汪洋扔下书叹气,心想这还只是期中考前狂欢,完了还有期中考后狂欢,完了还有期末考前狂欢……这一路狂欢下去,他也不用念书啦!要么搬出去,要么买辆车好随时开溜。正在气闷,一个女孩子打电话来找“汪·洋”。

“我就是。”汪洋说。

“你是中国人吗?”女孩子问。

汪洋说是。女孩咭咭笑了,又问:“你台湾来的吗?”汪洋又说是。还没待他问回去,那边又叫又笑的一堆女孩子叽喳声,好像有许多人听讲这同一支电话,先头那女孩说话快如机关枪,排众发言道:“我叫佩琪,我们这边有些人都是台湾来的。我们现在在开一个派对,你要不要过来参加?”

汪洋反正念不下书,就说:“好呀,要不要我带什么东西?”

佩琪叫着说:“不要不要。我们什么都有,还有瓜子、牛肉干,你来就好了。”

汪洋把电话听筒拿开点,免得给她尖叫得耳朵难受,问了房号,在冰箱中清出一点水果便去赴会了。

都是“他们大学部的”,还都是大一小女生,喜欢叫又喜欢笑,人虽然只有六七个,叫来叫去再配上点音乐也就颇热闹了。

“我们刚刚去他们的派对,一点也不好玩。喝得醉醺醺的又跑到厕所里去抽大麻。”佩琪给汪洋做动机简报,“我们就回来了。我一想,为什么我们不自己来开呢?我就拿我们公寓的住户名册,一家家看到像中国姓就打电话去问,就问到你了。”

圆面孔的张敏莉补充道:“我们找到两个韩国人、一个越南人。中国人除了我们这些,你,还有一个姓郑还是什么不知道的不在家,还有一个姓刘的等下会来。”

汪洋是家中三个儿子的老大,初次和这样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女生相处,很觉有趣,便问起身家来:“你们原来就互相认识吗?”

女孩子们又笑了一阵,七嘴八舌地抢着答话。她们来自加州各县,到了此地才认识,只有敏莉和佩琪是同一所高中的,不过以前也不熟。她们说了些地名,汪洋新来乍到不甚了了,介绍到小花,佩琪说:“泰瑞莎,我们叫她小花,我们一起上英文课认识的。她不住我们公寓,她家在亨廷顿滩,她自己开车上学,不过她今天住我家,我们这个周末要去图书馆写报告。”

汪洋听说倒是微微诧异,因为碰巧他们家有个以前的邻居也住那一区,本来他奉命要去拜会拜会,电话打去,对方说:“太远了,等长周末或你放了假再过去接你来玩两天,或者你买了车随时欢迎你来玩。”汪洋气得把地图翻出来算里程,四十多英里,折合公里有六七十,乖乖,台北到新竹了。这样要别人接送也是太说不过去,汪洋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抱歉起来,再不敢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