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男(第6/8页)

吉瓦尼走了以后,她哭了很久很久,因为不能也不会做别的什么事。父母亲从台湾搬了来,付了首款买栋房子和她一起住了一阵子。兄妹们分摊着分期付款,嫂嫂们看得远,预见两老身后产权问题,发表了一些意见。她趁机搬了出来,首次罔顾所有的忠告买了城里一间公寓独居,做起一个星期五天的美式成年人。在还没听说什么疱疹艾滋的那头两年,也有几个晚上,她让一个也许有那么点拉丁血统的男人从酒吧或派对里送她回家,她总是说,不要告诉我你的名字,让我就叫你吉瓦尼。

“林振祖,”巧璘悄悄对自己说,“这个叫林,振,祖,是一个中国人,有正当职业的中国人,我们家知道他们家底细的中国人。”一百分,或者给予九十分吧,那倒扣的十分是她的爱情,三十五岁未婚女人的爱情;又或者该把这十分给加回去,为了一个红瓦白墙绿草地与真正黄皮肤孩子的梦?!

然而巧璘却常常不知道自己想的人究竟在世界哪里?振祖在个国际性的会计事务所里做事,湾区不过是世界各地的办公室之一。

那天早上,她正准备出门上班,竟接到振祖从香港打来的电话。

“今天是我生日。”振祖说。

“哦,生日快乐。”巧璘先是吃惊,继又抱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生日。”

“谢谢你。”振祖的声音清晰却低,听起来有点感伤,“等下过了十二点我就三十九岁了。”

“男人最好的年龄,”她用英文说,“而且你看起来年轻多了。”

“谢谢你。”振祖说,恢复了他的幽默感,“我不喜欢三十九岁,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你是真的三十九岁,人家一定想你是四十多了,还说三十九岁。”

巧璘轻笑道:“对,就像我的二十九岁。”

振祖笑了,一会又说:“谢谢你,我很高兴有你做我的朋友。”

她走下坡去搭街车。想到有一世界的人,而他从香港打电话给她,心里仿佛有点什么死了许久的东西动了一动。

振祖回到湾区再找她时,她婉拒了又一次午饭的邀请而大方地提出周末晚上在她的地方为他补过生日的建议。振祖明显地犹疑了一下,同意了。

他带了花、香槟和从香港买给她的礼物来到她的公寓。巧璘真的很高兴,她搬进这儿八九年了,第一次有男人像电影里那样带着恰当的礼物来拜访。

她本来可以喝一点的,却也许这香槟太醉人,她变得话多起来:“我哥哥他们说我笨,一样的钱在郊区可以买独栋房子了。可是我要个独栋房子做什么?现在证明地点好,公寓一样会涨价。”

“对,买房地产的三大要诀就是,地段,地段,地段。”振祖说,好像在和他的客户谈投资。

巧璘有点失望;她精心布置的烛光餐台,他带来的花与酒,拉开的窗帘外是星光与远处的灯火。可是屋里少了点什么——究竟少了点什么呢?

她掠掠头发,说:“珊蜜乔,你知道珊蜜乔?她有时候周末向我借地方。我今天说,不行,我有朋友来。她好失望,问我是男朋友吗?”她说了笑,近乎挑逗地睨着振祖,道,“她们都以为我是修女。”

振祖微微笑着,道:“珊蜜乔?金头发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