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第14/15页)
“你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吧,马奇先生?”她说着,一面快步跟着我,两只胳臂在短大衣的羊腿形袖子里摆动着。
“非常有趣!”
这时她突然抬手指着前方。“你看见那些狗了吗?”[26]农庄里的一群狗蹿过一条小溪,狂吠乱叫着在褐色的草皮地上朝我们飞奔过来。“用不着对它们担心,”她捡起一根树枝说,“它们跟我很熟。”一点不差,果然跟她很熟。它们蹿得老高,舔她的脸。
是火花塞出了毛病,很快就修好了。我起程向敦刻尔克和奥斯坦德驶去。英军曾在那儿遭受到痛击,整个城市都变成了废墟。在那些废墟上搭建了一些活动房子。古老的海水后面一片狼似的灰色。在那漫长的沙滩上,波涛碎裂成白色的浪花。是它们自己裂成碎片的。我看到,这白色愤怒的幽灵来自那凶猛的灰色。此时,我驾着车飞快地朝北驶去,急于想赶到布鲁日,好摆脱掉这条漫长的白线,这条白线就像永恒似的展开在当今世界的废墟近旁,白发苍苍,发出喃喃的怨言。我想,要是我能在天黑以前赶到布鲁日,我便可以看到碧绿的运河和古老的宫殿了。在这样阴冷的天气,我不妨享受一下这个城市的舒适。我仍然感到在田野里长途跋涉的寒气,不过一想到雅克琳和墨西哥,我禁不住又笑了起来。这是我内心那个“爱笑的怪物”,它总是要冒上来。有什么值得这样好笑的呢?是笑雅克琳那样一个受暴力迫害、命运坎坷的人,仍然拒绝过一种失望的生活吗?还是嘲笑大自然——包括永恒——嘲笑它自以为能战胜我们和希望的力量吗?不!我认为,它永远不可能。不过,这可能是开个玩笑,笑这个或者笑那个,而笑正是兼及双方的一个谜。瞧瞧我,走遍天涯海角!啊,我可以说是那些近在眼前的哥伦布式的人物中的一员,并且相信,在这片展现在每个人眼前的未知的土地上,你定能遇见他们。也许我的努力会付诸东流,成为这条道路上的失败者,当人们把哥伦布戴上镣铐押解回国时,他大概也认为自己是个失败者。但这并不证明没有美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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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耶稣基督的自称。
[2] 美国马萨诸塞州东北部一水塘,美国作家梭罗(1817—1862)曾在此隐居并据此写出名著《瓦尔登,或林中生活》。
[3] 爱尔兰斯莱戈郡一小岛,爱尔兰诗人叶芝(1865—1939)把它象征为理想中的隐居乐土,写有抒情诗《茵纳斯弗利岛》(1890)。
[4] 古法语史诗《罗兰之歌》(约1100)中的两位主人公。
[5] 弗兰茨·约瑟夫·海顿(1732—1809),奥地利作曲家,维也纳古典乐派代表人物之一,对交响乐、弦乐四重奏两种形式作出贡献。
[6] 原指中世纪罗马教廷歌唱学校及所属教堂合唱团,是现代罗马西斯廷教堂合唱团的前身。1894年在巴黎建立的合唱学校也采用这个名称。
[7] 佛罗伦萨的多明我会教堂,为意大利哥特式建筑。
[8] 博盖塞花园为博盖塞家族所有,该家族为意大利贵族世家,13世纪兴起,出过许多高官显宦。
[9] 韦达(1839—1908),英国女小说家,以写上流社会生活的传奇式作品闻名,主要有长篇小说《奴隶生活》、《飞蛾》等。
[10] 玛丽·科里利(1855—1924),英国女小说家,写过二十八部浪漫主义长篇小说,主要作品有《两个世界的故事》、《巴拉巴斯》等。
[11] 即法国语法学家及辞书编纂家拉鲁斯(1817—1875)编辑出版的十五卷本综合百科全书《十九世纪通用大辞典》。
[12] 西班牙货币单位。
[13] 葡萄牙等国货币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