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第11/15页)

斯泰拉和我隔着红玫瑰的桌子相对微微一笑。

夏洛特,这个务实、多疑的女人已经三十出头,她神态端庄,固执己见,一肚子怨气。以前她对西蒙有什么不满,便把气出在我身上。现在,我的境况看起来比以前有所好转,而且似乎还多少有些正确的见解,所以她可以在我面前发发西蒙的牢骚了。我很想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怎么样。开头个把星期,我发现的情况不多,因为我们一直在城里。杜尼沃帮了不少忙;他使他们很受欢迎,因为他是一位真正的贵族,饭馆、夜总会和高级服装店里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斯泰拉也出了很大力。“多漂亮的姑娘!”西蒙说,“她对你也有好处,可以使你保持警觉。”他的意思是说,赡养一位漂亮女子具有稳定作用,她逼得一个男人去挣钱。“只是有一点,”西蒙说,“你为什么把她养在这么个猪圈里呢?”

“在巴黎,靠近香榭丽舍大街一带是很难找到公寓房子的。此外,我们俩在家的时间都不多。如果我们必须在这儿定居的话,我打算在圣克卢弄幢花园住宅。”

“如果你们必须?听起来好像你们不想在这儿定居似的。”

“啊——对我来说,住在哪儿都一样。”

有那么多地方我们都没去,而是去了小展览馆参观慕尼黑美术馆的馆藏画展。这些伟大的杰作一幅幅都挂在墙上。杜尼沃也跟我们在一起,他身材魁梧,穿着那件红色麂皮长大衣和擦得雪亮的尖头皮鞋。西蒙跟他互相称赞着对方的衣着。斯泰拉和夏洛特都披着貂皮披肩,西蒙穿的是双排扣的方格呢上衣和鳄鱼皮皮鞋,我则穿着驼毛大衣,所以我们一行看起来相当时髦神气,成了一幅画有一群珠光宝气人物的意大利肖像画。

杜尼沃说,“我很爱画,可是受不了那些宗教题材的。”

谁也没有多大心思来琢磨画,也许只有斯泰拉,她有时会画上几笔。我也说不出我们怎么会去那儿,也许正好当时没有更好的展览开放吧。

西蒙和我一时落到了后面,我问他说,“丽妮怎么样了?”

一片深深的红色涌上了他那白皙的脸膛——他已经相当发福了。他回答说,“啊,求你啦,你干吗要在这儿问我呀?”

“我们现在可以谈谈,西蒙。他们什么也听不到的。她有了孩子了吗?”

“没有,没有,那只是吓唬人。根本就没有孩子。”

“可你说过……”

“别管我说过什么。你刚才问我,我现在正告诉你。”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他是急于想撇开这个话题。他竟这样容易生气!他不想让人讲起这件事。

可是午餐时,当斯泰拉和杜尼沃回摄影场后,夏洛特开腔了。她坐得笔挺,披着貂皮披肩,戴着天鹅绒帽子,那帽子跟她的脸很相配,因为她的脸色红润,皮肤上还长有细细的汗毛。显然,西蒙和丽妮的事已成了芝加哥各家报纸的大新闻。她以为我一定看到过了。没有,我对此一无所知。这使我大为吃惊。在此期间,西蒙始终不做一声,也许他担心的是怕我会说出一些夏洛特所不知道的事情。我才不会哩!我也一样默不作声,什么也没问。丽妮控告了他,闹出了丑闻。她声称跟他生了一个孩子。夏洛特说,她本来也可以控告另外三个人。夏洛特心里明白,她所说的这些话,你完全可以相信,她是个消息灵通的女人。要不是案子很快就被法庭驳回,夏洛特准备提出大量证据。“我本想要她吃官司!”她说,“那个小娼妇!”在谈话过程中,西蒙对我们俩谁也没有理会。他虽然坐在同一张桌子旁,但可以说,他像是不跟我们一伙似的。“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每分钟都在收集证据,”夏洛特说,“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她必定要拿一盒火柴,把日期写在火柴盒里。她甚至还留下他的雪茄烟蒂做证据。这一切都是在所谓相爱的时候干的。她爱上你的什么?”夏洛特突然厉声问道,“你那肥胖的大肚子?你脑门上的伤疤?还是你的秃顶?是为了钱!除了钱,别的什么也不是!”当她的数落滔滔而下时,我真想远远躲开;我缩起肩膀,她的话句句烧在我们身上,敲在我们心头。西蒙似乎依然没有引起多大不安,只是沉思着,继续抽他的雪茄。他从没回一句嘴。也许他心里想,他自己就是为了钱才这样,他不能因为丽妮为了钱就责怪她,可是他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