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10/16页)
“不。有人会照管那个孩子的。亏你想得出来!因为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他就该成为一个家庭主妇吗?”
“要是他给她点钱,也许她会留着那孩子的。”
“你怎么知道?是啊,也许那是最好的办法。老年人是不应该抚养孩子的。”
“艾洪要我帮阿瑟找个工会组织者的工作。”
她一听这话,大为吃惊,一笑不笑。只是一个劲地盯着我,仿佛要我承认人们能把自己搞到多么荒唐的境地而永无止境。接着,她就顾自干起自己的活,洗起袜子和内衣来,嘴上则一言不发。
当然,在阿瑟患淋病期间,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工作的,因而我暗自盘算,最好能编造出一个中听的理由哄一哄艾洪。我有了一个理由,对他说适合阿瑟这样水平的职位眼下还没有空缺。尽管这肯定会让老头子听起来不那么顺耳,因为这关系到他过去为阿瑟感到自傲的优越感。但这种说法听起来倒也合乎情理,他们不能给阿瑟这样的人物随随便便地安排一个碰巧有空缺的一般工作。
至于露西·麦格纳斯(我实在想不出还会有别的人),我仅仅感到有点奇怪,并没有把她来访的事放在心上。直到事隔几天之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敲门声。她来得实在不是时候,当时索菲·杰拉狄思正穿着衬裙坐在我的床上,我们俩正在说着绵绵情话。索菲听到后大吃一惊,我连忙说,“别担心,宝贝,没人会来打扰我们的。”我这话她听了很高兴,于是我们接着便开始接起吻来。可是弹簧挂钩的环链响个不停,在欢爱时传来这种声响特别让人难受。除了这个古怪的敲门人之外,这声音会把任何人都给撵跑的。那女人在门外叫道,“奥吉——马奇先生!”这不是露西·麦格纳斯的声音,原来是西亚·芬彻尔。不知怎的,我记住了那声音,而且立刻分辨出是谁。我起身下床。
“嗨,穿上睡袍,”索菲说。才进行到亲吻阶段,另一个女人就已在门口叫唤,她感到十分扫兴。
我把头伸出门外,用肩膀和赤脚挡在门口。真的是西亚。她曾在那张条子上留言说,我以后还会见到她。现在她果真来了。
“很抱歉,”她说,“可是我已经来过两次了。我想见见你。”
“我想,只有一次吧。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雇了一个私人侦探。那个姑娘没告诉你我来过两次,她现在跟你在一起吗?你问问她。”
“不,不是那一个。你真的去找私家侦探了?”
“我很高兴不是那一个。”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有些沉不住气了。那张机敏的脸,跟我记忆中的已经有所不同,清秀但神情不够沉着,颧骨宽阔,脸色苍白,鼻孔张得老大。我想起咪咪曾对我说过,她爬楼梯时有点气喘吁吁,这一定也是因为发现我并非独自一人但她决不灰心失望之故。她身穿一套棕色绸衣,上面有非常醒目的水纹图案;不管怎么样,她仍想要我注意她的衣着。但与此同时,她那双戴着手套的手和插着花饰的帽子在颤动,我感到她全身都在微微发抖;她那挺括的绸衣也不断发出颤动的窸窣声,如同海水擦过船舷的沙沙声,声音虽小却显出海洋的广阔和深邃。
“这没什么,”她说,“你怎么能想到我会来呢?我并不指望我们……”
我觉得根本没有要她宽宥的必要,仿佛我应该一心等着她似的。我原本完全有权对此付之一笑,但我不能那样做。我原本认为她是个脾气古怪的阔小姐,她惟一的大事是跟她妹妹竞争。可是现在我不能再继续这样想了,因为不管事情是怎么开始的,现在显然是另一回事了。虽然激发你开始的动因并不太好,可是一旦进行起来,便会找到更好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