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11/16页)

她也许就是这样,但我没法断定主要的理由是什么,是崇高的思想还是病态的心理,她这是在跟个人的傲慢自负作斗争,还是撇开个人,与束缚年轻女子的种种社会偏见作抗争——那些像铁钉般尖利的习俗可怕地戳在社会中更为软弱的女子身上。我的意思是说,她是奋力抗争,还是出来找个折磨人的机会。不过,不管从哪种意义上说,这决不是我所想到的或感到的全部。要不我早就把她给撵走了。因为我太喜欢索菲·杰拉狄思了,不会只因自己感兴趣或受到奉承而抛弃她。或者是因为我看到一个机会,可以通过她姐姐跟埃丝特·芬彻尔重续旧情。我早就说过,我这人一向没有记仇积怨的本领。可是突然之间索菲变得和这事毫不相干了。

“你在做什么?”我转身问她。她已经穿好鞋子。我看到她举起双臂,那件黑色套衫落在她的肩上。她柔软地扭动着身子往里钻,把它拉过胸部和臀部,然后摇了摇头,把头发甩开。

“亲爱的,要是这个人是你想要见的……”

“可是,索菲,今天晚上我要跟你在一起。”

“你我只是在婚前纵情欢乐一番罢了,是不是?也许你也就要结婚。我们只是一段露水姻缘,对吗?”

“你别走,”我急切地说。可是她全然不听,而且在她抬起膝来系鞋带时,特意遮住大腿根部不让我看到。因为我的口气听起来不够坚决,通过遮掩她那赤裸大腿这一举动——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带着一种低头的屈从。她已从恋人那欲焰的烈度上退缩下来。要想重新拥有她,我意识到势必要通过无数次考验,也许最后只有求她嫁给我才能如愿。于是我心中暗自承认,她走是对的,因为我已经再也不能真诚地奉献那种使我们相聚在一起寻欢作乐的情意了。

一张纸条从门底下塞了进来,我们听到了西亚离去的脚步声。“至少她的脸皮还没有厚到站在门口看我走出去,”索菲说,“不过她明知你有伴儿在一起却还要敲门,脸皮已经够厚的了。你是跟她订婚了还是怎么的?还是去看看你的字条吧。”

索菲彬彬有礼地跟我告别,她吻了一下我的脸,但不肯让我回吻她,也不要我送她到大门口。因此,我仍光着身子,坐在帆布床上,置身在从高高的窗口流进来的五月夜晚的空气中。我打开那张字条,上面写着她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还写道,“明天请给我来电话,别生气,因为我实在不能自已。”

我一想到她对自己脸泛妒忌而感到羞愧,以及我赤身裸体到门口跟她说话时她心中有多难受,便一点也不想生气了。老实说我还不由得感到颇为得意。尽管像她那样准备跟索菲争个高低,而且自认为只有她才有适当的爱的资格,这似乎有点霸道。于是后来我又有了一些其他的念头。比如,我是否有为表示好意而坠入爱河的危险。为什么?因为爱情这般珍奇罕见,所以要是一个人对人动了爱慕之心,对方就得屈从?是不是对方这会儿没有更重要的事情?我这样想实在显得荒唐可笑,可是当时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搅得我心情激荡,其中包括树梢上嫩叶挣破厚厚的红色叶鞘时发出的卜卜声。我认为,一个女人的事业必定只有爱情,或者,在另一种时候,只有孩子。我让这种想法在我轻松愉快的心情中既作为一种娱乐,同时也是一种异议。而且这种轻松愉快的心情——我本应从“重为轻之本”这句至理名言中得到教益。首先,优雅出自内心的深藏。可是智慧必须扩散,和各方面交织。这也可以指那种淡淡的微笑,它只不过是沉重心情的一点流露而已。或者用演员的小动作以博得笑声来掩饰严肃的内容,也是这么一回事。就连一个笃信宗教的人,有时你也会发现,他是以玩笑的方式跟耶稣沟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