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11/22页)
当西蒙在对我说着上面那些话时,麦格纳斯家的人都在一旁注视着,而且心存狐疑,因为我没有从这爱的筵席中捞到一点油水。我已经答应帮他演好这场戏,可是我的头脑反应不够快,没能干好每一件事。此刻我心里正七上八下的,颇为紧张。这时我想到他们心中对西蒙所有悬而未决的疑团,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他们似乎希望我能出来澄清事实——他们一个个全都红光满面,身材魁梧,连那位老奶奶也是这样,尽管她已经渐渐失去红润,身材也有所萎缩,但是这个一身黑色衣服、戴着假发和护身符的老人,看来具有超自然的判断力。啊,他们拥有不少店铺,也许他们已经嗅出我是一个小偷。不管怎么说,他们一个个都目光炯炯地审视着我,使得我都可以用他们的眼光来认识我自己了。他们打量着我的大脑袋,看不出所以然的微笑,还有我那不听话的头发。他们并没有对西蒙和我发问:“他们是什么人?”而是在心里问自己:“他是什么人?”是啊,我算是什么人,居然在灯火辉煌的晚宴上分享他们金光灿灿的浓汤,把他们精美的调羹伸进了自己的嘴里。
西蒙一看到这种窘境,连忙过来给我解围,说:“奥吉是个好小伙子,只是自己还不太拿得定主意。”他们因消除了对我的疑惑而感到快慰。他们都盼望我应该和大家一样,跟大家多聊聊,说说笑话,大家笑时也跟着笑笑。我不应该跟西蒙有这么大的不同。当然,要想跟他一样有着一个困难,我还没有摸透他的新性格。不过没过多久我便开了一点窍,饭后在客厅里参加打趣耍闹,跟大家一起跳舞,从而使大家比较满意,甚至受到了欢迎。对麦格纳斯先生来说,我惟一一个近乎严重的缺点是,我不会玩皮纳克尔[15]。一个受过体面教育的小伙子竟不会玩这个,这怎么会呢?在其他方面,麦格纳斯先生是个宽容随和的人,可是在这件事情上他心里颇为不满。就像塔列朗[16]遇上不会玩惠斯特[17]的人就会紧闭嘴巴一样。西蒙会玩皮纳克尔,(他是在哪儿学的?说到这一点,是啊,他的这些新玩意是从哪儿学来的呢?)“噢,奥吉是个书呆子型的人,他不大爱好这些东西。”西蒙说。光秃的大脑袋上长着几根灰白长发的麦格纳斯先生对这一解释显然不太满意。“我也不喜欢青年人去赌博,”他说,“不过打打牌娱乐一下还是应该的。”我觉得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便说:“只要你肯教我,我就玩。”兜了这么个大圈子,情况才有所改善,这一来,我也成了这家人家的一员了。我跟几个年纪较小的孩子坐在一个角落里,学起玩皮纳克尔来。
亲戚们陆续赶到,人越来越多,大公寓房子里挤得满满的。星期五晚上聚会,本是麦格纳斯家的惯例,再说夏洛特订婚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人人都想见见西蒙。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西蒙已经认识,那些身材魁梧的叔叔和裹着西伯利亚裘皮的婶婶,都是坐凯迪拉克和帕卡德牌轿车[18]来的。查理·麦格纳斯叔叔拥有好几处煤场;艾迪叔叔有一家很大的床垫厂;罗比叔叔是南水街的一个代理批发商,他体态臃肿,皮肤皙白,头发像羔毛——就像劳希奶奶的儿子斯蒂伐——耳朵里塞着一只助听器。另外还有他们的儿子、女儿,有的是孩子,有几个儿子穿着军校的制服,另一些穿着上面印有橄榄球队队名的运动服。西蒙对这些叔叔、婶婶已经应对自如,十分亲热,甚至已经显得有点得意忘形。他对他们那一整套交情和鄙视,天生就很在行——知道怎样才能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至陷入看似不可避免的遭人白眼的境地。因此,在他笨拙地转过身去时,你从他的后背就可看出,他认为你是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