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13/16页)
当我们循着漏斗似的两溜灯光继续朝城市驶进时,他对这个城市的一番描述使我感到有点沮丧。突然,车停下了,司机让我们下车。我弄不清已到了哪儿。时间已过午夜,四周空空荡荡,一片寂静。除了一家小餐馆外全都关着门。于是我们便进店打听这是什么地方。餐室狭窄得像条过道,桌上铺的是油布。店里的人告诉我们说,我们离市中心还有一英里左右,只要从下一个十字路口开始沿汽车道往前走就行了。
我们刚走出店门,就见门口停着一辆警车,车门敞开着。有个警察拦住我们的去路说:“上车。”
车内坐着两个便衣警察,我不得不让狼脸坐在我的腿上,斯托尼则蹲在地上。斯托尼说来还只是个大孩子,他一声不吭。他们把我们带到了警察局——是混凝土结构,到处都是小孔,从离警官办公桌不远的一小段楼梯的楼梯口开始装着铁栅栏。
警察把我们押在一边,因为正在审理另一个案子。办公桌上的台灯把周围的四五张脸照得古怪狰狞。审案的警官脸上一大堆肉,又白又肥。还有一个女人,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竟会卷入一场斗殴之中,她外貌那么端庄稳重,衣着入时,帽子上有个绿色鲑鱼形的结。她旁边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扎着一头血淋淋的绷带,像个蜂窝,脑袋耷拉着,另一个满脸轻蔑,闷声不响,用他的双手把自己的不安压在胸前。他想必就是肇事行凶的人,我说“想必”是因为警察正在叙述事情的经过。三个主犯都是聋哑人。他说那行凶的人用铁锤袭击另一个人;他说这女人是个荡妇,无论委身给谁都不在乎。尽管她看上去像个女教师,实际上这母狗是聋哑人中最大的祸水。我转述的都是那个警察向警官报告的话。
“我的看法是,”他说,“这个倒霉的蠢货自以为她已许身给他,但他却捉住她在跟另一个家伙鬼混。”
“他干了什么?”
“我不知道。那要看他醋劲有多大了。不过他肯定来了个措手不及,这我不会觉得奇怪。”
“我真奇怪,是什么使得他们这么好色,他们为争风吃醋打架比意大利人还多。”警官说,他的脸上有一只眼睛表情特殊,他的脸颊如同非常粗糙的墙,卷起袖子的一只胳臂十分粗壮,我可不想它挥动起来。“他们干吗老要打架?也许是因为他们用手讲话。”
斯托尼和狼脸都咧嘴笑了起来,希望以同样的幽默来迎合警察。
“哦,绷带里面有什么伤口吗?”
“他们在他的脑袋上缝了几针。”
满头血污、扎着绷带的人被推到灯光亮处,以便警官能看清。
“行了,”他看了看后说,“把他们全都关起来,看看明天能不能找到一个人来翻译。要是找不到,明天上午就叫他们滚蛋。在教养院里不知他们是怎么对付这种骄傲自大的家伙的?不管怎样,坐一夜牢会让他们明白,天底下不光他们几个人,不能为所欲为,好像只有他们几个人似的。”
接下去轮到我们,在这段时间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我们的被抓和戈曼的被捕有关,不过看来没有这种联系。只是凭着那辆偷来的别克车后座上那件衬衣来追踪我。上面有洗衣店的号码。这未免有点牵强了,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可想的。我一听到他们是认为我们在废车场里偷汽车零件而抓了我们,不禁舒了一口气。
“我们以前从没来过底特律,”我说,“我们刚到这儿。”
“是吗,从哪儿来?”
“克利夫兰。我们是搭车来的。”
“你这狗娘养的在撒谎。你们是弗利帮的人,一直在偷汽车零件。这下把你们给抓住了。我们要把你们一网打尽。”
我说,“可是我们根本不是底特律人。我是芝加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