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曼陀罗(第24/27页)
苏东坡的平常笔记固充满禅意,他还写过佛法与禅法的许多颂、赞、偈、铭、记、书、序等等,明朝的徐长孺曾辑为《东坡禅喜集》八卷,其中关于禅悟的体验珠玑遍地,我们也选一些来看:
慈近乎仁,悲近乎义,忍近乎勇,忧近乎智,四者似之,而卒非是,有大圆觉,平等无二。无冤故仁,无新故义,无人故勇,无我故智,彼四虽近,有作有止,此四本无,有取有匮。有二长者,皆乐檀施,其一大富,千金日费,其一甚贫,百钱而已,我说二人,等无有二。
——观世音菩萨颂
旃檀非烟,火亦无香,是从何生,俯仰在亡。弹指赞叹,善思念之,是一炷香,是天人师。
——罗汉赞
以口说法,法不可说,以手示人,手去法灭。生灭之中,自然真常,是故我法,不离色声。
——赞禅月所画大阿罗汉
我观世间诸得道者,多因苦恼。苦恼之极,无所告诉,则呼父母。父母不闻,仰而呼天,天不能救,则当归命于佛世尊。佛以大悲方便开示,令知诸苦以爱为本,得爱则喜,犯爱则怒,失爱则悲,伤爱则惧,而此爱根,何所从生,展转观察,爱尽苦灭,得安乐处。
——朱寿昌梁武忏赞偈序
寒人者冰热者火,冰火初不自寒热,一切世间我四大,毕竟谁受寒热者,愿以法水浸摩尼,当观此石如瓦砾。
——玉石偈
至人无梦。或曰:“高宗、武王、孔子皆梦,佛亦梦。”梦不异觉,觉不异梦;梦即是觉,觉即是梦,此其所以为无梦也欤。
——梦斋铭序
大悲者,观世音之变也。观世音由闻而觉,始于闻,而能无所闻;始于无所闻,而能无所不闻。能无所闻,虽无身可也;能无所不闻,虽千万亿身可也。而况于手与目乎?虽然非无身,无以举千万亿身之众,非千万亿身,无以示无身之至。故散而为千万亿身,聚而为八万四千母陀罗臂,八万四千清净宝目,其道一尔!
——大悲阁记
众生以爱,故入生死。由于爱境,有逆有顺,而生喜怒,造种种业,展转六趣,至千万劫,本所从来,唯有一爱,更无余病。佛大医王,对病为药,唯有一舍,更无余药,尝以此药,而治此病,如水救火,应手当灭。
——罗汉阁记
无所厌离,何从出世,无所欣慕,何从入道!欣慕之至,亡子见父,厌离之极,燖鸡出汤。不极不至,心地不净,如饭中沙,与饭皆熟,若不含糊,与饭俱咽,即须吐出,与沙俱弃。善哉佛子,作清净饭,淘来去沙,终不能尽,不如即用。本所自种,元无沙米,此米无沙,亦不受沙,非不受也,无受处故。
——书黄鲁直李氏传后
一般人谈到苏东坡与禅,喜欢举与佛印的传奇来说,却忽略了苏东坡曾写过许多佛与禅的诗文,这些诗文都十分优美,有悟境,也有独到的观点,可以看出苏东坡是真正有修为的人,否则不会四度贬官,还能维持豪迈乐观的态度,如果以为苏东坡于禅法只是“泛泛之辈”,那可能是错看了东坡。
禅法不存在于公案语录之中,更要紧的是人格与风格,是落实于生命与生活之中。我们来看几个苏东坡在生活中的表现,可以知道他的禅趣不是后来与许多高僧对语才建立起来的。
苏东坡小的时候就展现了过人的才智,跟随眉山道士张易简读书。
有一天,京城来了一个客人找张易简,拿了一本《庆历圣德诗》给张看,是歌颂范仲淹、欧阳修革新朝政的诗歌。
东坡听了很有兴趣,就问:“范仲淹、欧阳修是什么人呢?”
老师很不耐烦地说:“小孩子不要多问!”
东坡固执地说:“他们是天上的神仙吗?如果是,我当然不必知道。如果他们是地上的人,为什么不可以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