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曼陀罗(第22/27页)

“这段话就是说,即使是五逆十恶具诸不善的人,佛也给了方便的门扉,并且化成金莲花去接引他们。”

我告诉朋友,在人生里,我们总有不能释怀的事,不能宽容的人,有拒绝往来的朋友,甚至连一点小事都会刺痛我们不能谅解的心。

因此,每次读到《观无量寿经》的这一段就有一种至深的感动,感动于佛的至大至广的包容与至深至切的悲怀。然后就有一种谦卑的立志,希望能以卑微的自己去投靠佛的怀抱,发愿:“愿生彼国,得与如是诸上善人,俱会一处。”(《阿弥陀经》)

我和朋友一时之间都沉默了,我们在沉默中互相听见心灵那种愈来愈浑厚的声音,声音里有一朵金色的莲花,不断地响着六个字:

“南无阿弥陀佛!”

苏东坡与禅

苏东坡这种悲天悯人的性情,才是他在生活中表现的真正禅心,如此真能放下的人,谁说他没有悟道呢?

苏东坡留下了许多与佛印禅师玩笑谈禅的故事,在这些故事中,苏东坡时常处在败阵的一方,因此使后世的许多人认为苏东坡的“禅境不高”,这个见解是有待商榷的。

我在读苏东坡的诗文、传记、逸事时,觉得苏东坡在禅境上至少是个开悟的人。有一次我到南投水里莲因寺小住,夜里听忏云上人开示,谈到苏东坡,上人说:“苏东坡居士是开悟的人,只是很少人能体会罢了!”我听了大感赞佩,这样对苏东坡肯定,在当代出家高僧中,忏云师父是第一人。

古来的大禅师,也有许多肯定苏东坡的悟境,像大慧宗杲禅师就给予极高的肯定。紫柏大师甚至认为苏东坡的文字处处有开悟之机,说他:“东坡老贼,以文字为绿林,出没于峰前路口,荆棘丛中,窝弓药箭,无处不藏,专候杀人。”不具悟眼的人,一读了他的诗文,“一触其机,刀箭齐发,尸横血溅,碧流成赤!”对于苏东坡诗文的威力,紫柏大师算是给了极高的评价,甚至认为参透了他诗里的玄机,就能“沸汤消雪”地开悟了!

苏东坡的许多诗,从宋朝以后,就被许多禅师看成是悟后境界的作品,例如有名的庐山三诗:

溪声便是广长舌, 山色岂非清净身? 夜来八万四千偈, 他日如何举似人? 横看成岭侧成峰, 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 庐山烟雨浙江潮, 未到千般恨不消。 到得元来无一事, 庐山烟雨浙江潮。

苏东坡作为宋朝第一名的诗人,除了他的文字优美高旷,气势或雄浑、或温柔、或大开大阖、或细致绵密,令人动容之外,有一个极重要的因素,是他的作品往往含藏了非常深刻的禅思禅意。

以他最被流传的两首词来看看,他的禅意在哪里:

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在这首气势磅礴的词里,苏东坡表达了对无常与空的观照,“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一时多少豪杰”,“樯橹灰飞烟灭”,无一不是对无常的感喟,但他也不失去禅师的潇洒:“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禅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