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光进入黄泥街(第35/49页)
城里的大钟响起来,一共三下,颤动而悠长。
宋婆一听到钟响就用力去推她男人的背脊,推得手都酸起来,说:“一大早掏呀掏,我就讲了会出事的,果然。我刚才仔仔细细地分析过了,所有的迹象都说明了同一个问题,有一根线索穿插其间,你意识到了没有?”
“江水英那婆娘原来是个婊子。”男人说,揉着眼。
“我听见一种声音。”她缩着细瘦的脖子,眨巴着烂红眼,陷入苦苦思索之中,“会不会是那个并不存在的人?我听说他是贴在墙上睡的,像蜥蜴一样。他看见女人总是叫‘老同学’,真是莫名其妙。”
“袁四老婆当街架了一块门板,和那什么区长两人趴在门板上晒屁股。”
“屋顶穿了倒也并不怎么坏,不然总是落蝇子下来,我都提了四五笼了,都是草里长出来的。我不知不觉的总把这些迹象与王子光案件联系起来,弄得神经十分紧张。”
“王翠霞也是个婊子种,一眼就能看出。”
“屋顶落下的时候,我正在做一个梦,梦见一棵大葵花,许多蝇子在上面嗅。这是什么意思呢?我想来想去想不出。”
“我算了一算,黄泥街的婊子竟有七八个!怎么这样多?”
“花盘呀,有脸盆那么大,我刚要伸手去摘,蝇子就拢来了,多得不得了!”
“什么文化学习班,应该办一个婊子学习班。”
“喂,你讲一讲看,我那个梦究竟是什么兆头?”
“我现在不敢上街了,一上街就碰见婊子,晦气!”
“我还是睡的好,这屋里有股什么味儿?”
“婊子问题扰得我心情很不好。”
宋婆打了好久的呼噜,那男人还在想着婊子的事,气哼哼地睡不着。
夜里黄泥街烂掉了十多家屋顶。
天蒙蒙亮的时候,从烂草里钻出一些人,哆哆嗦嗦地靠墙根站定,大声打起喷嚏来。
一条像狗又不像狗的东西从街上笔直穿过去。
“剃头啦……”声音在遥远的什么处所模糊地响起,听去又像是真的,又像是幻觉。
厕所边上的齐二狗在磨剪刀,沙沙沙的声音在矇眬的曙色中传得极远。
齐婆蓬着头闪现在路旁,目光炯炯地盯着一个什么地方——她又在垃圾堆里翻腾了半夜,想找一具婴孩尸体。
“啊——啊——”胡三老头用力打出一个哈欠,蒙头蒙脑地走进厕所。
“没有了屋顶,冷得不得了,像住在一个洞里。”
“风叫个不停,像住在峭壁上。”
“一觉醒来上面光敞敞的,星子看去那么扎眼,我还以为是睡在墓地里呢。”
“没有屋顶的房子住不得了,没遮没拦的,会有横祸飞来的。我一夜没合眼,总在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从上面砸下来?”
“落屋顶的那一刻呀,铺天盖地!我想着世界的末日到了,准备躲到床底下去。后来我和我老婆用力拱了好久才从烂草里拱出来,整个房里变得像猪圈一样臭!”
“黄泥街的婊子问题没法解决。”宋婆男人趿着鞋走出门来,向着墙边这些人大声说,边说边作鬼脸,还打了一些臭烘烘的屁。
张灭资的小屋塌下去了,是被水浸透一点点塌下去的。黄绿的粪水渗过泥墙根慢慢淌到街上。王厂长拄着拐棍路过,揉着脖子,一连说了十多个“惨”,说过之后,转身走进饮食店买了八个肉包子,一口气全吃下去,一屁股坐在桌旁打起瞌睡来了。矇眬中看见来了一支长长的奔丧队伍,他一步跨过去,叉腰喊道:“同志们!今天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日子!你们好好地回忆一下吧……”有谁推了他一把,他生气地跳起来大声质问:“对垃圾站执不同意见的是谁?瘟狗的问题难道不是一颗信号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