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1/25页)

们可以放任自己做任何疯狂的事,甚至杀人——而由房屋的主人来承担责任,因为他已经在餐桌旁欢迎了我们。好客者有他的义务,卡努法典是这么说的,但是也有限制,即使是我们,是神,也不可以跨越的。你知道那些限制是什么吗?如果像我说过的,任何事对我们来说都是可能的,但是有一件事是禁止的,那就是移动火上的罐子的盖儿。”迪安娜忍不住大笑。“但那也太荒唐了。”她嘟嚷道。“也许吧。”他说,“但那是真的。如果今天晚上我那么做了,房屋的主人会立刻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声嘶力竭地对着全村人喊,说他的餐桌被一位客人侮辱了。那一刻客人就成了一个与主人势不两立的敌人。”“但是为什么?”迪安娜问道,“为什么要那样?”巴西安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如何解释。也许是遵照任何伟大想法都会存在瑕疵的逻辑,这种瑕疵不会减弱它的伟大,只会让它更容易被接受。”他说这话的时候,她悄悄地看了看四周,有好几次她都差点脱口而出:“是的,是真的,这些事物当然有其庄严性,但是这儿难道不能更干净一些吗?毕竟,如果一位女子可以拿来和一位山间仙女相比的话,她就必须拥有一间浴室((salle de bain,原文为法文——译注),因为山间的仙女都是爱干净的啊。”但是迪安娜什么也没说,并不是她没有勇气,只是为了不至于失去思路的清晰和连贯。说实话,这是为数不多的她不曾告诉他的想法之一。通常的情况下,她无论想些什么都会让他知道的,事实上,即使她说出来的话让他受到了伤害,他也不会妄自判定那个想法是错误的,因为所有说出来的话和做出来的事都是一个人为诚实付出的代价。

迪安娜换了一个姿势,这也许是第一百次翻身了。当她和巴西安还待在客人房的时候,她的思绪就已经混乱了。虽然她努力地想仔细听进去所有被讲述的内容,但在那个房间里,她的思绪已经开始在一个个念头间跳来跳去了。现在,她听着底下的牲口传来的吵闹声(她再次对自己笑了笑),发现睡意时不时就会因为一块地板的嘎吱声或是一阵突然的抽筋而飞走。她叹息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儿来呢?”她被自己的叫喊吓到了,因为她仍然清醒到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现在还没来得及想象,睡意便漫了过来,它们就像他们旅行经过的那些荒野,弥漫伸展,带着永远不能移动盖子的罐子散布到各处,接下来在想象中她表演了那个被禁止的行为,把手朝着它们伸过去—就是那些玩意儿引起了所有悲哀的嘎嘎声。

这是一种折磨,她想,于是睁开了眼睛。在她面前,在一面暗黑的墙上,可以看见一小块模糊的光。有好长一段时间,就像着魔似的,她一直盯着那个灰块看。它去过哪儿,为什么她没有早一点发现它?门外,天似乎亮了。迪安娜不能把目光从那扇狭窄的窗户上移开。在房间令人压抑的黑暗里,那一小片黎明之光就像一条拯救的信息。迪安娜觉得它轻轻地抚平了她的恐惧。那一小片灰色的光肯定凝聚了许多个早晨的力量;否则它不会那么警觉,不会那么宁静,那么不畏惧夜晚的恐惧。在它的作用下,迪安娜迅速沉人了梦乡。

马车再一次在一条山道上行驶着。天是灰蒙蒙的,远处的地平线显得很沉闷。护送巴西安和迪安娜的人已经回去了,这两个人再一次单独待着他们是摘下了皇冠的客人,坐在铺了天鹅绒的座位上,显示出隔夜之后的疲惫。

“你睡得好吗?”他问她。

“不太好。到早晨才睡着。”

“我也是。我几乎就没合眼。”

“我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