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伦玛丽·哈斯凯勒(第30/85页)

不要告诉我妹妹,以免她担忧害怕。

我已禁止自己工作。假如我用头脑工作——闭目沉思——我也是思考我的《疯子》。那是我喜欢并敬重的《疯子》;虽然它有请愿书的印记,但却是我获得安慰的根源;每当我生病时,我必去那里避难。在这个用奇特武器武装起来的世界上缺少武器之时,那还是我的唯一一件武器!

感冒无论到哪里,都是令人责备的。但对我来说,那倒不算什么让我担心自己面子受损的事!

玛丽,善于忍耐之人乃人中之俊杰。忍耐是一把值得称赞的六弦琴!

哈利勒

致玛丽 1913年9月18日

我亲爱的玛丽:

“女访客”在体验了爱和怜悯之后走了。我的病和疾消退了。我正在复元期中,虽然我还很虚弱……毫无疑问,轻松消灭了酸软,复元战胜了死亡……我的身体将得到休息,但我的头脑却根本不可能得到休息。

我总是像鼹鼠一样不停挖掘,不是常在好地里,因为鼹鼠是盲鼠,有时泥多,有时污水多,我感到厌倦乃至恶心,埋怨自己手忙脚乱,无休无止。虽然如此,我的口却难以描述我对上帝的感激之情。因为上帝使我的心变成了那只小鼹鼠的家园。

哈利勒

致玛丽 1913年9月21日

亲爱的:

你不能对我的脆弱视而不见吗?你不能宽谅我的弱智吗?

或许你不愿意让自己大发雷霆?

请不要对我表现出的才智低下而生气。人有时才智少,有时才智多,而我也是人。

玛丽,我厌烦了这个家。我难得离开它,我好像笼中鸟。今天阳光灿烂,我也许到公园去,坐在那里注视人们的活动,观察人们那被疲惫折磨得憔悴不堪、被丑陋征服的面孔。

丑陋世界对于常在的美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因为无瑕之美会消除美的意义。

我需要丑,致使美在我的眼里有其特定涵义。

我看到了丑陋——我看到愁眉不展、没有灵魂的狰狞面目,既没有漂亮可言,更不见秀丽存在。

欢乐又是多么需要忧愁啊!

哈利勒

致玛丽 1913年10月8日

我亲爱的玛丽:

在过去的三个星期里,我整整活了一生。我渡过了大洋,现已到达一块新的土地。

热爱生活的人,为什么如此贪恋尘世呢?

我将带着颜料箱和墨水瓶,到一个地方当隐士。真正的隐士索居荒野以便发现自己,而不是为了失去自己。一个人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找到自己,然而他在大城市里不得不用利剑劈路,才能看到自身的影子。

我每天工作不宜超过几小时。工作之后,需要休息、宽舒和宁静。因有许多事缠心,我厌烦了工作,许多时间飞闪而过。有一种思维方式,或者更贴切地说,为了证实存在,不向人提供任何体力劳动的机会。

《诗集》最近就要出版。我今天修改了校样。修改校样的确是最令人厌恶的工作,可是世上还有比仔细研究考证你那死去的灵魂所留下的作品所造成的烦恼更令人厌恶的工作吗?发掘坟墓倒没什么难的,而考证古物却是失魂落魄的难为之事。

我的新书正在装订。他们劝我推迟上市时间,以便为前一本书让出销售空间。

哈利勒

致玛丽 1913年10月26日

昨晚,我害怕得要死。我在两封电报中度过的三个小时,是我一生中最可怕的时光,令我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我收到你的第一封电报时,立即带上轻便行李,开始来回走动。当时时针指着十一点。火车是一点钟或一点前几分钟开出的。我想向你谈谈我内心里的忧虑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