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贪婪者的乌托邦(第27/42页)

德安孔尼亚一号铜矿是在山体表面挖开的一道小口子,看起来像是用刀在红褐色的肋部岩层上戳了几下后留下的红色伤口,明晃晃的阳光照耀着它。达格妮的两只手一边挽着高尔特,另一边挽着弗兰西斯科,站在一条小路旁。风从他们的脸上刮过,扑进了下面两千英尺深的山谷。

她望着铜矿,心想——这便是将人类的财富刻在山峰之上的故事:几棵松树从缺口的上方伸展出来,树身在旷古风雨的冲击下已经扭弯曲折。岩层上有六个人在干活,一大群各式各样的机器在天空中刻下精巧的线条;大部分工作都是由机器来完成的。

她注意到,弗兰西斯科既是向高尔特,也更多地是在向她展示着自己的地盘。“约翰,从去年以后你还没见过这里……约翰,等过一年你再来看看,还有几个月外面的工程就完工了——到那个时候,我整天都得待在这里。”

“啊,不行,约翰!”他一边大笑一边回答着问题——但她突然发现,只要看着高尔特,他的眼睛里就会有一种特别的神情:那神情是他站在她的屋里,用手抓着桌沿去强忍着难耐的一刻时曾经出现过的;那时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人——是高尔特,她心想,是他眼前的高尔特令他挺了过来。

她心里的某个地方感到了一种隐隐的恐惧:作为赢得胜利的代价,弗兰西斯科当时用了极大的努力接受了失去她的事实,接受了他的情敌,这代价已经惨重得使他对于阿克斯顿博士猜出的真相无力再去怀疑了。一旦他明白过来又会怎样呢?她心想,然后便感觉到一个酸楚的声音在提醒着她,这件事的真相也许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当她看到高尔特望着弗兰西斯科的样子时,心里的某个地方又隐隐觉得有些紧张:那是把一种毫无保留的情感坦荡、直率地交出去的目光。她感觉到了自己从来就既说不清又抛不开的焦虑:不知道这种感情会不会让他选择去放弃。

但她的心里主要还是被一种解脱感所荡涤,仿佛她是在尽情嘲笑着所有的疑虑。她的眼睛不断地向来时的那条小路望去,这条两英里长的累人曲折的山路,危险得犹如一把螺丝刀,从她的脚下一直蜿蜒到了谷底。她用眼睛来回打量它,心里在飞速地做着盘算。

满眼的灌木丛、松柏和贴地的苔藓从下面绿油油的山坡一直铺到了山崖上。苔藓和灌木丛渐渐稀疏下来,但松树仍一片片拼命地继续向上长着,一直到山巅之上,只剩了零星几棵树,探出裸露的山石伸向山顶,被日光映照着的皑皑白雪覆盖。她看着这些自己所见过的最精巧的机器设备,然后望着山路上脚步沉重、身影摇晃的骡子——那是最古老的交通方式。

“弗兰西斯科,”她用手一指,问,“机器是谁设计的?”

“它们只是在标准的设备上改动了一下。”

“是谁设计的?”

“是我。我们这里的人手不富裕,只能将就了。”

“用骡子来运送矿石是对人力和时间极不合理的浪费。你应该修一条通向谷底的铁路。”

她正向下面看着,没有注意到他向她脸上猛然投来的急切的一瞥和他声音里的谨慎。“这我明白,但目前这座矿的产量还不足以负担这样一个困难的工程。”

“胡说!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难。有一条通到东面的小路坡度要小一些,石头也没那么硬,我上来的时候看过了,从那里走的话就不用转太多的弯,铁轨的总长用不了三英里就够了。”

她指向东方,丝毫没注意到两个男人正专注地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