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贪婪者的乌托邦(第26/42页)
“记得。”她低声说。
“从你的问题里,我能猜出罗伯特·斯塔德勒是怎么向你说起他们的。告诉我,他是怎么会提到他们的呢?”
他看到她酸楚的一笑,“他把他们的故事讲给我听,以此来证明他为什么认为人的智慧是毫无用处的。他把这当成一个他的幻想破灭的例子讲给我听。‘他们幻想的是才能,’他说,‘幻想着将来能看到它改变世界的发展。’”
“那么,他们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在无可奈何的认同和赞许中,久久地垂着脑袋,没有抬起。
“我想要你明白的,塔格特小姐,是那些声称这世界原本就恶毒得不容善良存在的话背后的罪恶用心。让他们反省一下他们的前提,反省一下他们的价值标准,在他们把那张说不出口的、必须承认邪恶的通行证发给自己之前,让他们好好反省一下——他们是否懂得什么是善良,善良又会要求什么样的条件。罗伯特·斯塔德勒现在相信智慧毫无用处,人的生命只会是没有理性。他是不是想让约翰·高尔特成为一个伟大的科学家,情愿在弗洛伊德·费雷斯博士的手下工作?他是不是想让弗兰西斯科·德安孔尼亚成为一个伟大的企业家,情愿为韦斯利·莫奇效劳?他是不是想让拉各那·丹尼斯约德成为一个伟大的哲学家,情愿听从西蒙·普利切特博士的命令,去宣扬世界上不存在思想,强权既是公理?那是否就是罗伯特·斯塔德勒认为的一个合理的未来?塔格特小姐,我想让你看到,最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他们的梦想破灭、道德沦丧、理性无能、说理无用的人——正是那些把他们鼓吹的主张全部、准确、合乎逻辑地实现了的人,他们根本就不敢承认这一切的逻辑性是如此之强。在一个宣扬智慧不存在、道德正义出自暴力、偏袒无能者而惩罚有能力者、为了低劣者而牺牲优秀者的世界——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优秀的人不得不与社会对立,成为它最势不两立的敌人。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有着无穷智慧的约翰·高尔特将成为一个身无长技的苦力——能够创造出奇迹般财富的弗兰西斯科·德安孔尼亚将成为一个饭桶——而心有慧根的拉各那·丹尼斯约德则走上了暴力的道路。社会——以及罗伯特·斯塔德勒博士——已经完成了他们所倡导的一切。他们现在还有什么可抱怨的?要抱怨世界没有理性吗?”
他笑了,温婉的笑容里有着毫不留情的肯定。
“每个人都是凭自己的想象去建立他的世界,”他说,“人有选择的力量,却无力逃脱选择的必然。假如他放弃了自己的力量,就放弃了做人的资格,折磨人的无理的混乱也就成了他的栖身之地——这是他自找的。只要坚持他的哪怕一点想法,而不屈从别人,只要能给现实带来哪怕一点火种,一点美好的理想——就凭这一点,他就算是个人,这一点就是衡量他的品德的唯一尺度。他们”——他指了指他的学生——“从不低头。而这里”——他一指山谷——“则衡量出了他们本身以及他们坚持的东西……现在可以把我对你以前问题的回答再重复一遍,因为我知道你已经彻底理解了。你问过我是不是认为这三个学生很有出息,我的自豪感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对于他们所选择的每一次举动、每一个目标以及对每一种价值的理解,我都感到骄傲。达格妮,这就是我全部的回答。”
他突然带着父亲般的口气对她直呼其名。说最后两句话时,他没有看着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高尔特。她看见高尔特同他对视片刻,仿佛在对他做出肯定的回答。随即,高尔特便将目光转向了她的眼睛。她发现他注视着她的神情就好像她举起了一个仍悬在他们之间的、尚未挑明的称号,这称号已被阿克斯顿博士授予了她,却没有说破,其他人也还未察觉——她从高尔特的眼睛里看见了他对她的震惊感到的好笑,看见了鼓励,以及令她不敢相信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