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毫不冲突(第161/216页)
他抱着半蜷在床上的她,把她的衣服扯了下来;她的脸紧紧压在他的身上,嘴从他的脖子游移到他的肩膀。她知道,她每一次对他充满欲望的举动都会给他沉重的一击,他身体内有种难以置信的愤怒的颤抖,但毫无举动又会满足他寻找她的欲望的那种贪心。
他低下头看着她赤裸的身体,俯下身来。她听到了他的声音——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获胜后轻蔑的宣言:“你想要么?”她闭上了双眼,嘴唇微启,喘息着说出:“想。”
她知道,她手臂的肌肤触到的是他的衬衣,她的嘴碰到的是他的唇,但她身体的其他部分已经和他难以分开了,因为身体和灵魂没有分野。这些年,他们凭着忠诚的勇气所选择和走过的道路:他们热爱存在,尽管知道得不到什么,知道必须要创造出自己的欲望,实现它的每一分——用他们锻造出的钢铁、铁轨,和发动机,他们被一个人因为觉得享受而去改造世界的想法、被人类根据自己的选择,而把意义赋予毫无生命的东西这种精神所感动。在对一个人最崇高的价值做出回答时,在对只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做证明的敬仰中,这条道路带领着他们来到了此刻,人的精神可以把身体变成贡献,作为证明、作为约束、作为奖赏,再铸成一种充满如此快乐的特殊情感,根本不再需要任何其他的存在方式。在同一瞬间,他听到了她呻吟的喘息,她感到了他身体的颤动。
9 神圣与世俗
她看到照在自己胳膊上的光环,像手镯一样,从手腕上一圈圈直套到肩膀,阳光从陌生房间的威尼斯式百叶窗透了进来。她发现胳膊肘上面有块淤紫,曾经渗血的地方已经发青。她的胳膊此时正搭在盖着的毛毯外面,她对自己的腿和臀部还有感觉,但身体的其他部位却轻飘飘的,仿佛她是在一个充满阳光的笼子里,彻底放松地在空气中飘浮。
转身看着他,她不禁想着:一个冷淡、与世隔绝一般、正经和高傲得向来是无动于衷的他,如今成了躺在她床边的里尔登,既没有言语,也无法在白天日光下描述他们刚刚经历的长达几个小时的疯狂,只是,这一切依然存在于他们彼此对视的眼睛里,他们依然想要去表达和强调,想要对方永远地记住。
他看到了一张年轻姑娘的脸庞,嘴角含着笑意,仿佛她最自然放松的样子就是这般的容光焕发;一缕长发绕过她的脸颊,拂在她露在外面的圆滑肩头上,正像她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来者不拒一样,她看着他的眼神似乎表明,她可以接受他想要说的任何话。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她脸颊边的头发,像是怕弄坏娇贵的东西,用手指拈着,凝视着她的脸。随即,他忽然紧紧握住了她的头发,把它举到了唇边,他用嘴抵着它的时候是如此的轻柔,用手抓住它的样子却又是如此的绝望。
他一头躺在枕头上,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他的面孔显得年轻、安详。她就这样松弛地看了一会儿,忽然便意识到了他一直以来所承受的抑郁,但现在都过去了,她想,已经过去了。
他没有去看她,径自起了床,脸上又恢复了冷漠紧闭的神情。他从地上拾起衣服,站在房间中央,稍稍背对着她,开始穿了起来。他并非有意忽略她的存在,而是根本不被她所影响,他系衬衣纽扣和腰带的动作,快速而准确,有条不紊。
她躺靠在枕头上看着他,欣赏着他身体的动作。她喜欢他那灰色的裤子和衬衫——这个约翰·高尔特铁路的熟练技工,她心想,在太阳的光线和阴影笼罩下,像是铁栅栏里的犯人。但是,铁栅栏已经不复存在,那只是被约翰·高尔特铁路冲开的墙上的一道道裂口,是外面的一切,穿过百叶窗提前向他们倾泻了进来。她想到了乘坐从威特交叉口发出的第一趟列车,沿着崭新的铁轨回到她在塔格特大楼的办公室,所有成功的大门现在都向她敞开,不过,她已经不需要着急去想这些了;此刻,她想着的是他的第一次亲吻,她自由自在、心无旁骛地回味着,面对百叶窗外的天空露出了傲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