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毫不冲突(第163/216页)

他把她扔到了床上,他们的身体发出的声音在房间中互相碰撞:一个是他痛苦的呻吟,一个是她的笑声。

漆黑的街道上,看不见在下雨,但街灯下,雨丝像台灯罩四周闪亮的流苏一样垂落。詹姆斯·塔格特在兜里翻来翻去,发现手绢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他恶狠狠地破口骂出声来,仿佛他丢了东西,下着的雨以及他的头疼是有人对他的阴谋陷害。

人行道上有一摊烂泥,他觉得脚下黏黏的,一股寒意从脖领子直透下来,他走也不是,停也不是,无路可去。

在董事会开毕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没有其他任何安排了,前面是等着他的漫漫长夜,没人陪他去消磨时光。报纸的头版都在惊呼着约翰·高尔特铁路线的成功,对此,昨天电台已经嚷嚷了一天一夜。带有塔格特公司名字的通栏标题像它的铁路线一样,已经遍及了全国上下,他也笑着回应了那些祝贺。他笑着坐在董事会长桌的一头,董事们谈论着塔格特的股价在交易所急速蹿升;小心翼翼地询问他和他妹妹签订的合约。万一,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表示着没什么问题,合约滴水不漏,她毫无疑问地会把铁路立即交还给塔格特公司;他们谈论着一片大好的前景,以及公司对詹姆斯·塔格特的感激之情。

他坐在会议室时,盼着会议赶快结束,他好回家。随后,当他走在了大街上,才发现家却是他今夜不敢回去的地方。接下去的几个小时,他不能独自一个人过,但又没什么人可找。他不愿意见到人,面前总是出现董事会上那些人在讲到他功劳时的眼神:一种诡秘、蒙眬、怀着对他的轻蔑的眼神,更可怕的是,这种轻蔑也针对着他们自己。

他垂下头走着,雨滴像针一样时不时地刺中他的脖子。只要一见到报刊摊,他就把脸扭开,那些报纸似乎在向他尖声叫喊着约翰·高尔特铁路的名字,同时,他也不想听到另外一个名字:拉各那·丹尼斯约德。昨天夜里,一艘满载紧急捐赠的车床物资的轮船在开往挪威的路上被拉各那·丹尼斯约德抢走了。这消息令他个人产生了一种很难解释的不安,这情绪同他对约翰·高尔特铁路的感受有着某种一致。

这是因为他感冒了,他想,如果没感冒的话,他就不会有这种感觉,感冒的人不可能有什么好的状态——他也没办法——他们今晚还想要他怎么样,唱歌跳舞吗?——他愤愤地朝审视着他那未被察觉到的情绪的无名法官质问着。他又四处找起手绢来,一边骂一边想,最好还是到哪儿买点纸巾算了。

经过一个一度很是繁华的街区广场时,他看到对面一家便利店的窗子亮着灯。这么晚了,这家店还不甘心关门。很快又要有一家倒闭的了,他心里一边想着,一边穿过广场,这想法让他感到很惬意。

店里的灯光明晃晃的,几个女店员在一排脏乱的柜台之间晃荡着,留声机刺耳地播放着唱片,只有一个顾客成了它孤单的听众,无精打采地在角落里徘徊。音乐声吞没了塔格特尖利的嗓音:他索要纸巾的那个腔调倒像是把他的感冒归罪到了女店员的身上。那女孩转向她身后的柜台,但又回过头,飞快地朝他的脸上瞟了一眼。她取了一小包纸巾后,犹豫地停住手,十分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是詹姆斯·塔格特?”她开口问。

“是!”他不耐烦地回道,“怎么了?”

“噢!”

她像看到焰火的小孩那样发出了一声惊叹,看着他的那副眼神,使他觉得自己像是电影明星一般。

“我在今天早晨的报纸上看到过你的照片,塔格特先生,”她急急地说着,脸颊上掠过了一丝淡淡的红晕,“那上面说这是件很了不起的成就,说这一切其实都是你做的,只不过你不想让人知道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