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辽兹(第14/25页)
在柏辽兹之前,事实上只有一位一流音乐大师为解放法国音乐作出过极大努力,他就是拉莫〔52〕。不过,虽然他很有天才,但他还是被意大利音乐征服了。
因此,迫于强大的环境影响,法国音乐只好在外国的音乐形式中孕育。一如德国在十八世纪试图模仿过法国的建筑和文学那样,法国在十九世纪也养成了在音乐上说德语的习惯。由于大多数人说的多于想的,所以连思维本身也变得德语化了;而正是由于这种音乐传统的模糊性,致使人们很难发现真正具有自发性的法国音乐思维模式。
然而柏辽兹的天才都凭本能找到了这种模式。他从一开始就致力于把法国音乐从令其窒息的外国传统的压迫下解放出来。〔53〕
从各方面讲他都适合扮演这一角色,连他的缺陷和孤陋寡闻都成了优点。他接受的古典音乐教育是残缺不全的。圣—桑先生告诉我们,“过去对他来讲是不存在的;他不理解那些古典作曲家,对他们的了解也仅限于读过关于这些人的书籍。”他不知道巴赫。多么幸运的无知啊!他可以在不受德国清唱剧的大师的事绩和传统的干挠下写出像《基督的童年》这样的清唱剧。有像勃拉姆斯这样的人,他们终其一生都不过是在反映过去。〔54〕而柏辽兹从不寻求成为除他自己之外的什么人。所以他才创作了《逃出埃及》(La Fuite en Egypte)这首杰作,因为它源于他对这个民族(指犹太民族)的深切同情。
他拥有一颗有史以来最自由自在的灵魂。自由对他来说是一种绝对的需要。“心灵和自由,思想的自由,精神的自由——一切的自由……真正的自由,绝对和巨大的自由!”(《回忆录》)如此酷爱自由正是他一生的不幸所在,因为它剥夺了任何信仰所能带给他的慰藉,拒绝给予他任何思想上的寄托,夺走了他的平静,甚至抢去了他怀疑的根基。然而,也正是这种“真正的自由”形成了他音乐思想中独一无二的独创性和恢弘性。
柏辽兹在1852年致信C. 洛伯说:“音乐是所有艺术形式中最富诗意、最有力量和最有活力的一种。她也应是最自由自在的一种,可她目前还不是……现代音乐就像古典神话中的安德洛墨达〔55〕。赤身露体,圣灵般地美丽。她被铁链绑在大海岸边的巨岩上,等待获胜的珀尔修斯〔56〕来救她。后者将解开捆她的锁链,并把那被称为Routine(‘惯例,老一套,固定程序’)的妖怪砸烂。”
他的使命是要把音乐从其有限的节奏和禁锢它的传统形式及规则中解放出来〔57〕;其中首先需要把它从语言的统治下解放出来,并把它从隶属于诗歌的屈辱地位中释放出来。柏辽兹在1856年致信维特根斯坦公主说:
“我赞成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音乐。是的,我想让音乐骄傲地自由驰骋,像个胜利者那样至高无上。我想让她随心所欲,使之不再有不可逾越的障碍。但她必须依靠亲自迎战——而不是依赖她的助手——去夺取她的胜利。我希望音乐在可能的情况下配有好的诗文,有像军队准备打仗那样排列整齐的诗行。但是,她必须像拿破仑那样亲自上阵面对敌人;她必须像亚历山大大帝那样身先士卒,走在(古希腊)方阵的最前头。音乐太强大了,她有时可以不靠(诗文)援助而征服(人心);因为她有权站在美狄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