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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火速把袁大海送到医院,好歹算是抢救了过来。袁大海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袁二湖,她是个凶手,想要我的命!”袁二湖到底也没敢嫁给那位人民教师,三年后,委屈地嫁了一个工人。那个工人脾气不好,喜欢喝酒,喝了酒就喜欢打人,隔三差五就把袁二湖打得鼻青脸肿。袁二湖在一天夜里被毒打一顿后,哭了半宿,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早晨醒来时,一出门见谁都笑,笑还不好好笑,笑着笑着转脸就哭,袁二湖变成了神经病,疯疯癫癫地活到五十岁时,在一天中午,把一条闪着白光的河当成了柏油马路,一脚踏进河里,就再也没上来。
袁三海大学毕业,踌躇满志地打算去南方发展,遭到了袁大海的反对。袁三海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他前脚刚走,家里的电报就跟踪而至——袁大海犯了病,生命垂危。最后,袁大海又一次被抢救过来,而袁三海只得按袁大海的意思,回到县城里。从此,整天借酒浇愁,慢慢地就喝成了肝硬化,并迅速转化成肝癌。袁三海去世时是六十一岁。袁三海去世时说的是,这辈子活得窝囊!
多年来,袁家人小心谨慎不敢招惹袁大海,生怕他犯病。袁大海的父亲和母亲去世时说的最后一句都是:“老大有病,你们谁也不能惹他生气。”袁大湖七十二岁去世,临死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千万不能惹袁大海生气。第二年,七十一岁的袁二海去世时,说了和袁大湖同样的话。转过年,六十七岁的袁三湖去世时,说的还是这句话。
袁三海去世后的那年春天,袁大海的心情很好,坐在病床上总结了一下,几个兄弟姐妹当年身体都比他好,但纷纷死在了他前头。再回忆一下自己从二十八岁起就被医生判了死刑,但直到现在还活着,他认为自己创下了一个医学上的奇迹。袁大海想了想就笑了,几十年来第一次要出去走一走。
他坐在轮椅里,由孙子推着去了县城公园,看了一次牡丹花。在公园里,碰到一个过去的熟人。熟人见到他吓得面无人色,拍着自己的脑袋惊问:“你是不是袁大海?”袁大海点点头。熟人说:“我是见到人了,还是见到鬼了?”袁大海笑而不答。熟人又说:“你不是死几十年了吗?”袁大海摇头说:“我还活着呢,今年刚好八十岁。”
我招谁惹谁了
单位里的两位上司——第一副局长老黄和第二副局长老王一起到南方出差,点名让我这个办公室秘书陪同。这事儿意义重大,搞好了没准他们二位谁就能拉我一把,搞不好就难说了。好在两位局长平时关系极好,在我眼里就像一对铁哥们儿似的,不分彼此。两人又都非常随和,夹在他们中间的那种尴尬也就不存在了。
这次出差很不凑巧,正赶上旅游旺季,一下火车找住处成了大问题。小旅店咱不能去,大宾馆又全部满员。我把两位领导安顿在一家酒店里,要好了菜让二位先吃着喝着。然后坐着出租车转了半天,最后好歹在一家宾馆里找到一个三人间。我请示两位局长。老黄说“没关系,没关系”。老王说“无所谓,无所谓”。既然领导没意见,当晚我们三人就在这家宾馆里住下了。
我睡下后一直警惕着,两位领导都五十多岁了,没准哪位半夜就许上个厕所什么的。迷迷糊糊地睡到后半夜,老黄醒了说:“老王啊,招工的事你怎么能那么做呢?”口气严厉,出乎我的意料。“你不是明摆着把自己的亲属往局里弄吗?”这事儿可是局里不公开的秘密,老王利用招工把自己的儿子弄到局里当了司机。没想到老黄会公开和老王提出来。
这时老王搭话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都有三套房子了,这次分房不是又弄了一套吗?说心里话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坏了,两位领导吵起来了。老黄:“你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还整天往人家小李的办公室里钻,丢不丢人啊?”小李是新来的打字员,大家私下里都猜测老王对她图谋不轨。老王:“女老刘跟你眉来眼去十多年了,你们关系就正常了,瞒得了别人你还想瞒我呀!”“你给我记住,这次出国你别想和我争。”“呸!我劝你还是别和我争。”“让你出国就是丢咱们局的脸。”“让你出国是丢咱们国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