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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赵一达突然又想到,同志们的家属也需要统一口径,如果遇到蓝玉,不要把会餐的事说漏。于是,他下午又找同志们谈了第二次话。要下班时,赵一达又想到该去酒店叮嘱一下服务员和老板。那个酒店蓝玉也经常去,店里的人都认识。

走出酒店,赵一达猛然又想到王腊梅和李钢铁的家人,蓝玉认识王腊梅的丈夫和李钢铁的老婆。赵一达火速给两人打了电话。刚放下电话,赵一达又想到了酒店老板和服务员的家属,他们难免也有认识蓝玉的,赵一达又转身跑进酒店里。

在酒店里还没开口,赵一达突然想到,今天他已经来了两次酒店,但一次也没有正当理由,他告诉老板和服务员,千万别说今天看到过他。话没说完,他急三火四地给单位的同志打电话,告诉他们谁也不能说今天谈话的事,放下电话,他又嘱咐老板和服务员,千万别说他打电话的事……

再往后的事我就不说了,总而言之,赵一达疯了。

这件事情是不是很奇怪?

奸 臣

岳小湖第一次带秦松回家时,岳忠良正坐在桌子边,守着一只半导体听《岳飞传》。岳小湖把秦松推到他面前,满怀期待地喊了一声爸,说:“这就是小秦,秦松。”岳忠良从秦松的头看到脚,又反过来从脚看回头,眉头就皱成了一只大疙瘩。秦松毕恭毕敬地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礼貌地叫了声“伯父”。岳忠良没接东西,鼻子里哼了声,站起身,拂袖而去,把秦松晒成了一根呆木头。半导体里的说书人“啪”一拍醒木,吓得他浑身一抖。这时,岳忠良去而复返,秦松以为有了希望,讪笑着喊声“伯父”。岳忠良抓起桌上的收音机,又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天,一直到秦松离开,就再没见到岳忠良。

几天后,秦松心事重重地问岳小湖:“你爸他,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岳小湖听他这么问,就笑成了一团,说:“我爸说你长得像奸臣,将来要变成秦桧。”秦松试探着问:“咱们俩的事是不是要够呛?”岳小湖说:“你要是秦桧,我就当王氏,死心塌地和你一起跪在西湖边。”

当天晚上,秦松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半个钟头,到底也没弄明白他和奸臣究竟有什么关系。但从此,秦松在岳忠良的面前就表现得格外谨小慎微,生怕一不小心就露出奸臣的迹象来。但他越是这样,岳忠良就越认定他是个奸臣——虚伪狡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年后,在秦松和岳小湖的婚礼上,岳忠良借着酒劲,拍拍秦松的肩膀说了四个字:“好自为之!”秦松咬咬牙,在心里回了句:等着瞧,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奸臣!

秦松为了尽量远离奸臣,时刻严格要求自己,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单位,做人都小心翼翼循规蹈矩,表现得也特别出色。不时地,秦松会问岳小湖:“你爸还认为我会变成奸臣吗?”岳小湖的回答每次都一样,我爸说了:“你迟早有一天要当奸臣。”

秦松的表现得到了单位领导的重视,不久就提拔他当了科长。秦松把喜讯带回家,岳小湖很兴奋,岳小湖的母亲也很兴奋,两个女人张罗着要庆贺一下。岳忠良却面沉似水,冷冷地说:“这不是什么好事,秦桧也是个当官的,可陷害忠良,祸国殃民。”

五年后秦松当处长时,表现得很平静,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但岳忠良仍然不依不饶,自言自语地说:“官越大越危险,路还长着呢,从量变到质变,只是时间问题!”

多年来,不管身在何处,秦松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像刀子似的盯着他看,时时刻刻都让他如坐针毡,如履薄冰。开始他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终于想清楚了,是岳忠良给他下的奸臣结论始终在监视着他。岳忠良的手好像就悬在他的头顶上,手里拿着一顶写着奸臣的帽子,如果他稍不留意,这顶帽子就会扣到他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