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篇(第9/16页)

阿贾挂了电话。

他意识到就在几分钟前,他给前台打电话请他们帮忙接通电话的时候,自己一点儿也不知道要和玛丽说些什么。说他很好,说自己想她了。再说点儿什么呢?他只是履行在黑暗的机舱里许给自己的诺言:如果自己还活着,就打电话给她。就是这样。他不太习惯讲电话,尤其不习惯和女人讲电话。

但是他的心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我在罗马这边办点儿事儿,办完就过去。”他听见自己是这么说的。他过去?去哪儿?去巴黎?什么时候去,怎么去?他一无所知。还是些空话罢了,全是谎言!

怎么去巴黎?拿什么去巴黎?“我在罗马这边办点儿事儿,办完就过去。”说得轻巧,但是他哪来的钱来实现自己的诺言?对于一个手里连1卢比都没有的印度人,这趟旅程是那么奢侈,那么遥不可及。他只有苏菲送的这一身名牌行头罢了。

他几乎可以想象自己穿着这身名牌行头,坐在一辆运土豆的卡车里,车速一慢心就提到嗓子眼儿的感觉。不行,不能这样,得另想办法。

好了,一会儿再想吧。

他决定把这些问题先放一边,继续睡觉。

电话的另一边,玛丽放下话筒,心里美得要命。

她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墙,久久不语。

“玛丽,你还好吧?”

她抬头看了看这个男子,他们是几个小时前在附近超市的酸奶冷柜前认识的,他只有二十五岁,年轻俊美。情事之后,他就这么躺在床上,嘴里叼着根烟,皱着眉头,全神贯注地看着詹姆斯·迪恩的电影。

“你回去吧,弗兰克。”

“不是弗兰克,是本杰明。”青年男子纠正道。

“好,本杰明,你回去吧。”

青年男子好像已经习惯了被女伴赶下床,一句多余的抱怨都没有,叼着烟,皱着眉,干净利落地起身,然后穿戴整齐。

他走了以后,玛丽也起来了,扯下床单扔进了洗衣篮里。她有时候也会感到厌倦。她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这么堕落?当然,她孤单,她渴望快乐。但是她找的这些年轻人远远不及阿贾。他是一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戴唇环的野蛮人。可爱的两撇大胡子,可乐色的眼睛,深色的皮肤。在他面前,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女孩儿。那天在宜家的快餐厅里,和他在一起,玛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也许他不是玛丽的良人,这一切的美好只是假象罢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她愿意去相信这一切。他是不同的,也许她们两个人比表面上看起来更有默契。

好了,一会儿再想吧。

她决定把这些问题先放一边,继续睡觉。

中午,阿贾下楼来到了前台。昨天晚上从饭店回来,他就上楼回自己房间把自己的大作誊写完毕,准备顺手交给埃尔维。这会儿,埃尔维应该把他那位出版界的朋友请来了。很巧,这位出版界的朋友这周正好在罗马。

苏菲·猫索正等着印度朋友,手里捧着本法语小说,小说的名字阿贾看不懂,因为一长串的法语单词中不包含他认识的那几个:Eau de toilette(香水),homme(男人),femme(女人),nouveau parfam(新款香水),Christian Dior(迪奥)。书皮上写的是类似“冬天的早晨,野兔们在路上凄凉地嚎叫”的东西,作者是个叫安吉里克·杜图瓦·德拉买颂的家伙。感觉到他来了,苏菲停止了阅读,拿了一个漂亮的红色书签夹到书里。

“阿贾,我们的计划有个小变化。中午我们一起吃午饭。Grabuge出版社的代表想和你见面。”

“几点?”

“马上。”苏菲边说,边用自己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吧台方向。

那边,埃尔维端着一杯鸡尾酒,他旁边站着另外一个阿贾没见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