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篇(第8/16页)

电话接通了,话筒里传来了养母的声音。听到是自己的宝贝阿贾打来的电话,她拿着话筒泣不成声。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心似乎在一瞬间爆发了——她的小阿贾,他回来了吗?

“昨天晚上,你表哥在机场等了你一夜,”斯兰格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着说,“他到处打听,想知道你出了什么事儿。他们在机场查了你那趟航班的旅客名单。为什么你……还在巴黎呢,我的宝贝儿?你还好吧?”

斯兰格对阿贾说话的时候是那么慈爱,在她心里,他从来都是一个孩子。她的小宝贝儿,她用这种称呼来缩短和养子之间的距离,努力地让自己更像一位称职的亲生母亲。

“我离开巴黎了,亲爱的斯兰格。现在我在罗马。”

“罗马?”电话那头的女士年纪不小了,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感觉很意外,一听罗马,惊得她连眼泪都止住了。

“说来话长。告诉亚力丹纳普我一切都好,我现在浪子回头,改行当作家了。过一阵子我就回去。”

阿贾最后这几句话让电话那头的养母不知道说什么好。浪子回头了?还当作家了?他说什么呢?在她眼里阿贾达沙特胡一直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哪里能和浪子沾得上边?他从小就有非同寻常的超能力。她突然想到他可能是失去了那种超能力,这样的话,他这种突然的、匪夷所思的转变就说得通了。但是为什么要当作家?而不是去跳狐步舞或者当个赛马骑师?

“不用担心我。”他不知道这句话会让自己的养母更加担心他了。

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随后阿贾便把电话挂了。拿起话筒,印度朋友又给前台打了过去,请他们帮忙接通玛丽给他的电话。“嘟嘟”几声之后,话筒里传来了玛丽的声音,听在阿贾耳中,宛若天籁。

“阿贾达沙特胡是你吗?你好吗?”

如果英语中有“您”和“你”这样的称谓的话,玛丽肯定会用“你”来称呼印度朋友的。

“是,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玛丽在脑海里描绘着他们上次见面的画面。

“你还在巴黎吗?”

“没在巴黎,在罗马呢。”

阿贾的回答让玛丽大吃一惊。在她的认知里,这位印度朋友不是在巴黎,就应该在印度那个叫火腿酸奶馅饼58的村庄里。

“在罗马?”

“职业需要。”阿贾说得很自然,好像说过无数遍似的,“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说……”

他吞吞吐吐的,像一个初入情网的青涩少年。心跳加速是必然的,基本和电子说唱乐一个节奏,相当刺激。片刻之后,终于稍微平缓了一点儿,变成维瓦尔第59的巴洛克节奏了。

“我想去巴黎见你。”

玛丽的心弦被深深地触动了,丘比特之箭仿佛准确地射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位置。电话那边男人的声音是那么温柔低沉,仿佛他就在自己耳边轻柔地低语,玛丽在电话的另一端,满脸幸福的表情。她的脸变成了迷人的粉红色,还好,电话这边的阿贾看不到。她似乎一瞬间重新年轻了起来。“来见我?”她重复道。也许有点儿傻,但是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如此温柔,如此贴心地对她说话了。她在夜店结识的那些年轻男子,从来没有要求和她再见面的。再者,他们也没有这么温柔,这么贴心。她对他们来说只是发泄欲望的对象。

“我喜欢和你聊天,喜欢和你一起大笑,喜欢你迷人的眼眸。”阿贾温柔地说,“我在罗马这边办点儿事儿,办完就过去。再见。”阿贾局促地结束了电话。

这个电话让玛丽明白了,四十岁的熟女在宜家快餐厅和一个陌生人坠入情网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也许很不理智,但是这一切是如此美妙!像是拥有了全世界。阿贾,对她来说是世界上最好的兴奋剂。她放下话筒,心里美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