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篇(第12/12页)
但马上他就知道真相了。墨镜,到处摸索的举动,床边白色的手杖,这一切都在告诉反应迟钝的塔尔古他这位室友是个盲人。
“一个聋子,一个瞎子,还真是绝配!”塔尔古自言自语道。
天渐渐地黑了,监狱里响起了鼓声,要开饭了。塔尔古从床上起来,朝对面的室友走去。瓦里德这会儿面朝天花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看起来像是陷入了妄想,要不就是在虔诚地念经。
“我叫塔尔古。”聋子朋友的语言十分简练。
还好,这壮汉不是个坏家伙。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灵感灵感,赶快来,对面的小狗又叫了,它在催我了。)
一眨眼的工夫,瓦里德和塔尔古便成了朋友。因为他们都和其他那些囚犯不同,这种特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个看不到,一个听不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在一起是互补的。一个人看不到,另一个人替他看,把自己看到的描绘给他;一个听不到,另一个替他听,把自己听到的复述给他。
塔尔古第一次看到盲人写字。瓦里德一手摸着纸板的边儿(怕写到纸片外面),一手写字,尽可能地往小写。写出来的句子消失在纸板的各个方向,呈放射状分布。
瓦里德对阿德的离开不能释怀,一天比一天难过。他是那么想念阿德。终于在一个早晨,瓦里德向自己的新室友提出了同样的请求。
他写道:“跟我说说窗外的情形好吗?”
阿德离开之后,瓦里德很久没听到外面的消息了,心里有一堆问题迫切地需要答案。刚才瓦里德不是在念经(尽管塔尔古是这样认为的),他是在重温阿德给他讲的外面的情景,把自己脑海里有关的记忆讲给自己听,幻想着自己刚来监狱的时候阿德给自己描绘的街景,好像自己亲眼看到的一样。
立春的这一天,塔尔古艰难地读着瓦里德写给他的话——硬纸片儿上的字十分潦草。瓦里德的僧伽罗语说得不错,但写得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瓦里德,你写得比很多当地人写得都好。有些小错误,不过可以理解。但是,说真的,我不太明白你想说什么。你好好说说,我一定满足你的愿望。”
塔尔古有时候说话的语气和东方神话故事中的神仙似的,瓦里德只是又敲了敲硬纸片儿,像是在强调自己的问题。
“窗外是一堵墙。”塔尔古说道,“是一堵砖墙,没什么可看的。”
瓦里德瞬间愣住了。
“什么?”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把瓦里德瞬间变成了一座石雕。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的世界颠覆了。
他明白了,一切都是阿德为了让他高兴编出来的。阿德是个无私的人,是个助人为乐的好人。这一切都是出于爱,出于他们之间的友谊,出于阿德的善良。
(好了,衬衣的前片儿和袖子已经密密麻麻都是字了,后片儿也马上就写满了。没有地方可以落笔了,其实也没什么可写的了,但是得重新校对一下。总的来说,作为处女作,这本书应该算是不错了。)
把自己的灵感落笔成书值得骄傲,这种骄傲和自豪让我们的魔术师再一次受到了心灵的冲击。从这次买床的旅程开始,这已经是第三次冲击了。他觉得自己的故事很棒,他决定等有机会的时候一定得把自己的大作誊写到纸上,以后好出版。不管这趟航班的目的地是哪里,只要一着陆,他立即就誊写。当然,誊写之前得先给玛丽打个电话。他想打这个电话已经想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