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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没错。可是,性交以后陷入自我怜悯的家伙,一般都没有机会得到像你这样的性专家的帮助,因而失去了自信。”鸟说。
鸟像躺在精神分析医生面前的长椅上似的,面对主治医生火见子,毫无羞涩地撒娇饶舌。说完,他一边渐渐沉入睡乡,一边奇怪地思考着:有这样黄金般的女人做妻子,那个年轻人为什么自杀呢?莫不是火见子把对那个死去了的青年的补偿,都给了鸟、那个少年和鸡蛋脑袋的绅士了吧?鸟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他的脑袋因为睡意的侵袭而变得迟钝、空虚,像蓄着温水似的。那个青年,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并且,就是蹬着这张床缢死的,和现在躺在这里的鸟一样赤身裸体。那天,鸟被火见子打电话叫来,像卖肉的从巨大冰柜里结了霜的牢固挂钩上卸下半条牛肉似的,帮火见子一起把那个死了的青年从挂在房梁上的绳套里卸了下来。在刚入睡时浅淡的梦境里,鸟把死去的青年和自己视为一体。他意识清醒的部分,感觉到火见子的手正轻轻地擦拭着自己沾满了汗水的身体,而在梦里,则在自己的身体上感觉到了火见子给青年擦拭遗体时那飘然翻飞的手势。我就是那死去的青年,鸟想,即将到来的盛夏也容易度过了,因为那个死去的青年身体像冬天的树一样冰冷!鸟走出梦境,颤抖着喃喃自语道,但我不会自杀,便又沉入了更深更黑的睡梦之中。
……醒过来之前,和刚刚入睡时的纯真梦境恰好相反,鸟陷入了被铠甲层层包裹起来的痛苦梦魇。他的梦呈漏斗状,从宽敞的入口进去,却必须从狭窄的出口出来。鸟的身体像齐柏林硬式飞艇13 似的膨胀起来,在微明的无限空间里缓慢地向前移动。鸟是被昏暗的彼岸世界的审判官传讯来的,他苦苦思索,怎样才能瞒过审判官的眼睛,逃脱婴儿之死的责任?他预感到自己最终将无法骗过审判官们的眼睛,但同时又想申诉说,是医院那帮家伙干的。难道我无论如何也难逃刑罚吗?渐渐地,鸟对自己卑劣的行径越来越感到痛苦,于是便像一只渺小的硬式飞艇一样久久地飘浮在空中。
鸟醒了过来。仿佛在和自己身体结构不同的野兽巢穴里睡了一觉似的,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感到酸痛不已。他感觉浑身上下像是打了好几层石膏。我究竟在什么地方?在这么重要的时刻!鸟喃喃自语。意识还没有从朦胧的雾霭中完全现出身姿,只有警戒心伸出了锐利的触角。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在和怪物婴儿搏斗的时刻!鸟想起了在特殊婴儿护理室和医生的对话。危险的感觉转换成了羞耻的感觉,但危险感并没有完全消除,而是凝结在了羞耻感的内侧。鸟再一次高声叫喊:“我究竟在什么地方?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已被恐惧感所腐蚀。接下来,鸟突然被震撼了,头像疾病发作一样摇晃着,伸出鼻子四处去嗅设在他周围的黑暗圈套。他完全赤身裸体,而在他身旁还躺着一个赤裸着身子的人。我的妻子吗?我是和刚刚分娩的妻子光着身子睡在一起吗?我还没有向她报告那畸形婴儿的情况呢。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鸟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尖触摸到身旁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的头。鸟的另一只手从女人的肩膀滑到腹部(高大丰满而又像动物一样柔软的身体,和他妻子完全不同)。这时,光着身子的女人舒缓肉体结结实实地缠住了鸟的身子。鸟完全清醒了,他看到了自己的情人,也看到了自己对女性毫无禁忌的欲望。鸟已经不顾火见子手臂和肩膀上的伤痛,像熊搂抱敌人似的抱起火见子。仍然沉睡着的火见子又大又重,鸟两臂缓缓地用上了劲儿。火见子的上身贴在鸟的胸和腹上,头向后仰去,直搭到鸟的两腕上。鸟低下头深深看着火见子的脸,这张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苍白的脸,幼稚得令人心疼。不一会儿,火见子突然醒了,冲鸟微微一笑,稍稍挺起头,嘴唇贴到鸟干燥的唇上,他们就这样顺畅地移向了性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