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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鸟快乐得发抖的时候,火见子发出了尖锐而痛苦的悲鸣。鸟在半昏迷状态中听到了这叫声,突然像憎恨得无法忍受似的,一口咬住了火见子的肩膀,令她发出了一声更凄惨的悲鸣。鸟睁开眼,看到一粒鲜艳的血滴,从火见子贫血的耳垂滴落到脸颊。鸟又呻吟了一次。高潮过去,鸟意识到自己对火见子干了最卑劣的事情,立时呆若木鸡。如此非人性的结合之后,火见子和自己之间,还能恢复人与人之间的正常关系吗?鸟惶恐不安。他趴在床上,喘着粗气,想就这样自生自灭。可是,火见子的喃喃絮语,却像平日一样静谧而安详:
“鸟,就那样,别用手摸,到浴室来,我帮你好好洗干净。”
鸟深感吃惊,同时也获得了拯救和解放。火见子像服侍半身不遂的病人一样服侍侧着身子红着脸的鸟。鸟的惊讶渐渐沉到心底扎下了根。确实,他遇到了性生活的行家。从那年冬夜起,他的这位女友,又走了多么遥远的路啊!鸟为了多少报答一下火见子,用消毒液给她洗肩膀上的伤,那是他自己咬出来的三处不规则的伤口。他洗得很细心,但动作却像孩子般笨拙。火见子的脸颊和眼睑都恢复了血色,鸟这才放下心来。
鸟和女友重新躺在换过床单的床上,他们的呼吸均匀而协调。鸟觉得火见子的沉默有些令人担心,但即便如此,她的呼吸安稳而祥和,凝视着黯淡半空的眼神温和宁静,这给了鸟无限的安慰。并且,鸟自身也失去了探究心理的兴趣,深深沉浸在了平和的感情里。鸟心怀感激,而这感激并不仅仅对于火见子,更多的还是对于那绝不会持久的平安的感谢,那是他在充满了陷阱的酷烈旋涡中所发现的平安。虽然包围在鸟四周的羞耻感圆环还在扩展——事实上那羞耻的标志正刻印在远方特殊婴儿护理室里——但鸟现在正躺在温暖的平安之中,他觉得自己已经克服了内心的障碍。
“这回再来一次正常的,怎么样?我好像已经战胜了恐惧。”鸟说。
“谢谢,鸟,如果需要,就吃安眠药,一觉睡到深夜。如果醒来以后,仍旧感到恐惧的话。”
鸟同意了,他感觉自己现在不需要安眠药。鸟直率地说:
“你让我觉得安慰。”
“那当然,鸟。自从遇到了那件不幸的事情以来,你还没有得到过谁的安慰呢。这不好啊,鸟。这种时候,如果得不到一次近乎过分的安慰的话,到了需要振奋起勇猛的精神脱离混沌的时候,人就会像掉了魂似的空壳。”
“勇猛的精神?”鸟还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什么时候必须振作起勇猛的精神来呢?”
“你当然需要振作起来呀。鸟,从现在起,不止一次地。”火见子说话的口吻里不知不觉地又增添了一份认真和威严。
鸟再次感到火见子像一位日常生活里的老战士,积累了自己无法比拟的丰富经验。毫无疑问,火见子不仅仅是性生活方面的行家,在现实世界的各个方面,她都是行家。鸟承认自己开始受到了火见子的影响。他刚刚在火见子的帮助下克服了恐惧。鸟想,自己过去有没有在性交之后,以如此纯真的心情和女人交谈过呢?性交以后,包括和妻子的性交,鸟都常常要和自我怜悯与厌恶感搏斗。鸟把这种感觉告诉了火见子,不过并没有说到自己的妻子。
“自我怜悯、厌恶感?鸟,你莫不是性发育还没有完全成熟吧?也许和你睡的那些女人也有这种自我怜悯和厌恶的感觉呢。总之,那不是愉快舒服的性交呀,鸟。”
鸟羡慕而嫉妒。毫无疑问,昨天深夜在窗外喊火见子的那位少年和鸡蛋脑袋的矮个子绅士,都曾和火见子进行过愉快舒服的性交。火见子看到鸟沉默不语,仍旧若无其事,但又显然带着一丝不快说道:“和别人发生性关系以后陷入自我怜悯,再也没有比这更傲慢的人了,鸟。还不如自我厌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