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律风(第13/15页)
他说,好吃。就是有点凉。姐,你会做饭么?我说,会。我做得最好的是“赛螃蟹”。
他说,姐,哪天你能做给我吃么?
我说,好。我做给你吃。
他在电话的那头无声地笑了。
这时候﹐我听见他轻轻地说,姐……你想和我过日子么?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我仍然在听他吃东西的声音。还有电视的声音。一个女人在唱很悲伤的歌,声音沙哑。我知道,是一个电视剧又结束了。
就在这个月末,我拿到了业务统计报表。我的话务量是一万六千多分。是全台第一,奖金拿到了近三千块。阿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打量我。
我决定让丁小满不要再打过来了。
他
今天晚上,我看了一个电视节目,叫《幸福在哪里》。
说的是老两口的故事。老太太得了一种怪病,叫作“进行性骨化性肌炎”。得了这种病,全身都僵硬了,变成了一个木头人。老大爷就每天把老太太搬来搬去。吃饭、上厕所、去医院。老大爷也很老了﹐有七十多岁了。搬老太太搬得很吃力。但是他说他不累,是很好的体育锻炼。
他们走了很多医院,看了很多专家,都没有用。老太太只有眼睛和嘴巴还有手指头能动了。老先生给老伴儿发明了一个读报器,可以用手指头卷报纸看。老先生给老太太读书。老太太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老大爷就给她读以前学生的作文。读着读着,老太太眼睛里头,突然亮一亮,眼泪从眼角流下来了。老大爷帮她擦眼泪,一边不好意思地向镜头笑笑,说,大丫儿,徐记者在这呢,哭啥?老太太眼球转动了一下,用很清楚的声音说,我哭,因为我觉着幸福。
这个节目把我给看哭了。俺赶紧把眼泪给擦了,怕给人家看见。男子汉,不作兴哭哩。
俺想把这个故事讲给阿琼姐听。怪感动的。
晚上跟保安队的小郑和大全出去吃了麻辣烫。肚子老咕噜咕噜叫,跑了好几趟厕所啦。这不,又叫起来了。
上厕所得下两层楼。到了门口刚想进去,听见有人说话。是李队。
李队说,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不过没想到你这么阴。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是志哥的声音。我心里揪起来。
老李,你在演艺厅教手下的卖丸仔,这事是我压下来的。你有数,罢手吧。
李队“呵呵”地笑起来,你装什么好人。上个月我瞅见水箱里少了一袋粉,就知道有人做了手脚。八成也是你。
志哥没说话,李队说,你放手。
志哥说,是我,没错,那是给你一个教训。你是不知死,还是真傻。这玩意儿超过五十克就是个死。你死了十回了。
李队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上了这条道,还怕死么?都说人为财死。虾有虾道,蟹有蟹路。我比不过你裆里的二两肉﹐不想点儿别的营生,拿什么养活老婆孩子。
你说什么?志哥的声音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
李队愣一愣,发出很奇怪的笑声。这笑声在厕所里传开,空荡荡的很瘆人。他说,路志远,你以为你现在红了。你和老板老婆那点儿事,别人不知道?你就是个男婊子。
突然有很沉闷的一声响。我闯进去,看见志哥把李队摁在地上,拳头狠狠地擂下来。地上有个塑料袋,摊着一摊白白的东西,好像洗衣粉。都混在脏水里头了。
志哥抬起头,看见我,一错神。李队使劲把他蹬开,从怀里抄出一把电工刀,栽到志哥的胳膊上。
志哥嚎叫了一声,撒了手。李队一步步地朝他挨上去。他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人一仰,后脑勺磕在洗手盆上。我看见志哥的身子顺着墙根儿慢慢地倒下来。
我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了李队。他没有提防,摔在我身上,把我也压倒了。这么胖,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电工刀也甩到一边去了。李队和我滚在了一起,李队掐住了我的脖子,我使劲地挣扎,胸口越来越憋闷。一股子腥臭气从嗓子眼儿里冒出来,让人想要吐。我的手在瓷砖地上使劲扒着,突然碰到了那把电工刀。我抓起来,猛地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