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足音回响(第2/5页)

斯曲里弗先生,每个毛孔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施恩赐惠之气,走在三个绵羊般的小绅士后面,把他们赶往宁静的索荷角落,交给露西的丈夫作学生,殷勤地说:"哈罗!这是送给您的眷属的三块奶油蛋糕,达尔内!"三块奶油蛋糕遭到了婉拒,这使得斯曲里弗恼羞成怒,这怒气他后来转而使用在教导三个少爷中,教导他们提防诸如那个教书匠之流的乞丐的骄傲。他又常常在满身酒气的时候向斯曲里弗夫人吹牛达尔内夫人曾如何施计"追"他,而自己又棋高一着,幸而"没被捉住",等等。他的一些律师同事,经常出席在他烂醉和吹牛的场合,原谅他说,因为吹得次数太多,后来他自己也信以为真了,这当然是在极大冒犯基础上的变本加厉,这种恶人是足该被带到某个合适的偏僻之处吊打一顿的。

露西在那回音角静听各种回声,她有时忧心忡忡,时而嬉戏玩笑,这样直到了小女儿长到六岁。那些回声对她是何等的亲切:她孩子的足音,她亲爱的父亲的,总是那么稳健和自信,不用说她亲爱的丈夫的了。也不用说由她自己贤惠节俭操持着的和睦一家的轻轻的回声是如何的美同仙乐。更不用说那荣绕着她的一切回声对她是如何悦耳动听;多少次她的父亲对她说他觉得她结婚后待他比以前更孝敬,多少次她的丈夫对她说,她对他的爱情和帮助似乎是专一的,并问她:"我的妻,是什么样的法子使你成为我们大家的一切,好像我们只是一个人,似乎从来不曾匆匆忙忙,不曾有太多的事要做似的?"但是,远方传来了别样的回声,它在这一时期轰动了这一角落。此时正是小露西六周岁生日之际,他们开始听到那个恐怖的巨响,就如有一场大风暴席卷着法国,引起可怕的海啸。

在公元一七八九年七月中旬的一个夜晚,他们三个人都回忆起了从前一个周日的夜晚他们曾一起在同一处观看闪电。

"我还以为,"洛里先生说,推推他的棕色假发,"今晚我必须在特尔森银行过夜了。我们整整忙乎了一天,简直忙得昏了头,不知该怎么办了。现在巴黎动荡不安,财产信托一股脑儿地压到我们头上。我们在那边的顾客似乎唯恐来不及将他们的财产交给我们。有些人确有点狂乱,都急着要把财产弄到英国来。""那势头不对。"达尔内说。

"你说势头不对,我亲爱的达尔内?是的,但我们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人们是那样地不可理喻!我们特尔森银行的有些人年事已高,真的禁不起这无端的异乎寻常的折腾。""不过,"达尔内说,"你看,这天是何等的阴深和吓人。""我知道的,没错,"洛里先生赞同,极力说服自己,觉得他的好脾气变坏了,埋怨道:"折腾了一整天,我注定要变成个暴躁脾气了。莫奈特在哪儿?""他在这里,"医生应道,正在这时他走进黑暗的房间里。

"您在家,我很高兴;今天一整天我都包围在匆忙和恶兆之中。莫名其妙地老觉得心神不宁。"我想,"您不出去吧?""不出去,我打算和您玩十五子游戏,如你喜欢。"医生说。

"如容我直言,我觉得我不喜欢。今晚我决不是你的对手。露西,茶盘还在那里吗?我看不见。""当然在,为你准备着呢。""谢谢你,我亲爱的,小宝贝睡着了吗?""安睡了。""那就好;一切平安!我不懂这里含有不平安的理由,感谢上帝;但是我被扰了一整天,而且我已不如当年早走了!我的茶呢,我亲爱的?谢谢你。现在,你也坐过来,让我们静静地坐着,听听回音,对回音你也许有一套理论的噢。""不是什么理论;那是想象。""就算想象吧,我聪明的宝贝。"洛里先生拍着她的手说,"现在回音很多,声很大,是不是?就来听听吧!"就在这一小圈人围坐在伦敦一座房子黑暗的窗前时,在遥远的圣安东尼区,正响起疯狂的脚步声。那鲁莽。疯狂而又恐怖的脚步正长驱直入每一个人的生活,而这些脚一旦染上猩红色,就再也不易擦洗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