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9/13页)

泽布拉担心地望了我一眼。莫汉摩德用手支着脸颊,把半边脸都揉皱了,好奇地看着我。哈米低着头坐在我左边,使劲盯着他的酒杯。

我试着压下我声音里的颤抖:“还有这些言论,关于难民遣返的,还有一个国家的这种设想……”我抓住泽布拉善意的眼神,“都只会把以色列推向右翼。这只会向保持中立的以色列人证明,我们右翼的担心是合理的。可是,那些中立派本来是同意分割这片土地的。那些支持巴勒斯坦国的人实际的目标是毁掉以色列国。”我的声音失去了平静,再次升高,“那这样……这很简单……你得明白,这是……”冷静下来,我提醒自己,记得要喘气,我呷了一口酒,“这就是引出我们最深的恐惧的原因,和对我们最严重的伤害。”

在我和哈米争论的时候也会变成这样。那可怕的、严肃的悲伤会将我逼入角落,我瞬间就被卷入一种国家责任感,像是以色列的未来已经扛在我肩上——犹太人民今后的命运就取决于我怎么说。我非得完成一场坚定的、胜利的论战去改变这个固执的巴勒斯坦人的想法。

“因为就算是最温和的犹太人,最清醒的那一群,”我继续,声音又变得紧张而焦虑,“那些会为了和平而妥协和让步的人,愿意从任何地方撤出——这一种言论,从我们的角度来说,是……”

在我说话的时候,我瞥见瓦西姆在向莫汉摩德做鬼脸。他翻着眼睛,偷偷表示不耐烦。当他发现我注意的时候,就假咳一声,用手捂在嘴上来掩饰他脸上挖苦的笑。他真的不明白该怎样公平竞争,就像泽布拉之前说的那样。她回忆说当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会一起玩西洋双陆棋或者跳棋,瓦西姆在意识到自己就要输了的时候,就会把棋盘打翻,挑起一场争斗。他还有一个习惯——泽布拉带着善意的笑回想道,我们也一样笑着,包括瓦西姆。她把一块白色的亚麻桌布放在头上旋转来模仿——他会带着得意扬扬的吼声给自己打气,他热切地鼓舞自己士气的那些话会迷惑他的对手,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失败者:“我输了!我输了!”

此刻,也是一样,他在用一种虚情假意的友好语气攻击我的时候,给自己注入了新的活力:“莉雅特,莉雅特,你们的人都该醒醒,睁开你们的眼睛。你们不停地重复那愚蠢的、老旧的标语,说什么两个国家,就像首颂歌似的,而实际上这么多年它就没有变得可行过。”瓦西姆以一种苦涩、讽刺和自满的方式大笑,“它永远不会发生。”

泽布拉显然被惹恼了,她用阿拉伯语严厉地嘘了他。我从自己的酒杯向上看,在瓦西姆回答泽布拉的时候盯着她——他是坚定的、愤恨的、陷在狂怒中的,但泽布拉并不害怕,她打断了他,继续严厉地说着什么。

也许是我们之间的语言障碍让我此刻把他们的表情解读为生硬和咄咄逼人的。换回阿拉伯语似乎让他们更自由地交谈,暴露出那些更实质、更严峻的问题,那是他们只能私下交谈的内容。我再次绷紧,每次他们提起“以色列”或者“亚胡狄”这些单词都会让我警觉,我想试着弄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当瓦西姆说“el-gaysh tzahiyuru”的时候,莫汉摩德突然紧盯着我。我瞥一眼哈米,触碰他的手背,希望他能帮助我翻译。但他正凝视着瓦西姆,为他的话而惊讶——在哥哥面前的哈米是这样的孩子气,一个虚弱的少年,一片钦佩的影子,他一秒也没有转头看我。

一开始的时候,哈米是在我这边的,尽管每个人都清楚他和他哥哥观点一致,但我依旧感受到他的支持——他把手伸到桌下安抚着我。当事情变得白热化的时候,他很苦恼。瓦西姆发表“参战演说”,迫使我反击。哈米试着平息我的怒火,还拉拢泽布拉帮忙转换话题和气氛。但从某一时刻起,他缩回了自己的椅子,全然放弃。他甚至变得得意起来。他自己并没有怎么参与这场争论,只是低头听着,频繁地点头。他的手不再在桌下探寻我的大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