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马多克斯·福特和魔鬼的门徒(第3/4页)

“我不常喝白兰地,”我说。我这时正在回想埃兹拉·庞德对我谈起的关于福特的那些话:我决不能对他粗鲁,我必须记住,他只是在很疲惫的时候才说谎,但他确实是个好作家,而且遭遇过很多家庭烦恼。我竭力回想这些事情,但是福特本人那副沉重的、呼哧呼哧喘着气的令人不齿的架势,就在我伸手可摸到的地方,使我难以容忍。但我还是勉力为之。

“告诉我,一个人为什么要不睬人?”我问他。直到那时,我一直以为这是只有在奥伊达〔6〕的小说里才干的事。我还没能读到一部奥伊达写的小说。即使在瑞士的一个滑雪胜地,当潮湿的南风刮起,读物已经看完,只剩下一些战前的陶赫尼茨版〔7〕的书籍的时候。但是我从第六感觉肯定,在她写的那些小说里,人们是互相不理睬对方的。

“一个有教养的人,”福特解释说,“经常会对一个无赖不理不睬。”

我很快呷了一口白兰地。

“他会不睬一个粗鲁的人吗?”我问道。

“一个有教养的人不可能会结识一个粗鲁的人。”

“那么你只能对跟你处于平等地位的熟人不加理睬,是吗?”我追问道。

“自然哪。”

“一个人怎么会结识无赖呢?”

“你可能当时并不知道,也可能这家伙后来才变成无赖的。”

“什么样的人才是无赖呢?”我问道。“是不是人们得把他揍得死去活来的那种人?”

“不一定那样,”福特说。

“埃兹拉·庞德是个有教养的人吗?”我问道。

“当然不是,”福特说。“他是美国人嘛。”

“难道美国人成不了有教养的人?”

“也许约翰·奎因能,”福特解释说,“你们的那些大使中间的一个。”

“迈伦·提·赫里克〔8〕呢?”

“可能是。”

“亨利·詹姆斯是个有教养的人吗?”

“差不离啦。”

“你是个有教养的人吗?”

“那自然啰。我持有英王陛下的委任〔9〕。”

“这听起来挺复杂,”我说。“那我是不是个有教养的人?”

“根本不是,”福特说。

“那你干吗跟我在一起喝酒?”

“我跟你一起喝酒是把你看作一个有前途的青年作家。事实上把你看作一个同行。”

“谢谢你的好意,”我说。

“在意大利人家可能会把你看成是个有教养的人,”福特宽宏大度地说。

“那我不是个无赖啰?”

“当然不是,亲爱的老弟。谁说过这样的话?”

“我可能会变成个无赖,”我沮丧地说。“白兰地跟什么酒都喝。特罗洛普〔10〕的小说里的哈里·霍普斯珀勋爵就是这样给毁的。告诉我,特罗洛普可是个有教养的人?”

“当然不是。”

“你能肯定吗?”

“可能有两种看法。可是我的看法只有一种。”

“菲尔丁〔11〕是吗?他可是个法官。”

“技术上说或许是吧。”

“马洛〔12〕呢?”

“当然不是。”

“约翰·邓恩〔13〕呢?”

“他是一个牧师。”

“讲得真有趣,”我说。

“很高兴你能感兴趣,”福特说。“我来陪你喝一杯兑水的白兰地再走。”

福特离开后,天黑了,我走到书报亭去买了一份《巴黎体育概览》,那是午后出版的赛马报的最后一版,报道奥特伊赛马场的比赛结果以及关于次日在昂吉安比赛的预告。侍者埃米尔已经接替了让的班,跑到桌前来看奥特伊马赛的最后结果。我有位难得到丁香园来的好朋友,这时来到桌边坐了下来,正当我那位朋友向埃米尔要一杯饮料的时候,那个面色憔悴、披着斗篷的男人跟身材高挑的女人在人行道上从我们身边经过。他向我们的桌子瞟了一下,接着便转过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