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马多克斯·福特和魔鬼的门徒(第2/4页)
“你告诉过我了,”我说。
“我想我没有。”
“我记得很清楚。”
“那就非常怪啦。我这一生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你来一杯好吗?”
侍者站在那儿,福特就对他说要一杯尚贝里黑茶藨子酒。那侍者又高又瘦,头顶已秃,有几绺头发滑溜溜地盖在上面,他蓄了两撇浓密的老式龙骑兵小胡子,他重复说了一遍福特要的酒。
“不。来一杯兑水的优质白兰地吧,”福特说。
“给先生来一杯兑水的优质白兰地,”侍者进一步肯定客人要的酒。
我总是尽可能不正眼看福特,而在一间关上门的屋子里,如果跟他挨得很近,我总是屏住了呼吸,但是这时是在露天,落叶沿着人行道从桌子我坐的这一边吹过他那一边,所以我好好地看了他一眼,觉得后悔,便朝林荫大道对面望去。光线又变了,可我没有注意是什么时候变的。我喝了一口酒,看看是否由于他的来到败坏了原来的味道,但味道仍然很好。
“你怎么这样闷闷不乐,”他说。
“不。”
“是的,你是这样。你需要多出来活动活动。我顺便来看你,想邀你参加我们在那有趣的大众舞厅〔4〕举行的小型晚会,舞厅离壕沟外护墙广场很近,就在勒穆瓦纳红衣主教路上。”
“在你最近这次来巴黎之前,我在那那那那儿的楼上住过两年。”
“多怪啊。你肯定是这样吗?”
“是的,”我说。“我肯定。舞厅的主人有一辆出租车,碰到我得乘飞机时,他总会开车送我去机场,而去机场之前我们会在舞厅的白铁皮吧台边待一会儿,摸黑喝上一杯白葡萄酒。”
“我可从来就不喜欢乘飞机,”福特说。“你和你妻子准备好星期六晚上去大众舞厅吧。那儿挺愉快的。我给你画一张地图,这样你就能找到了。我是非常偶然才发现的。”
“它就在勒穆瓦纳红衣主教路74号的楼下,”我说。“我当时住在三楼。”
“没有门牌号码,”福特说。“可要是你能找到壕沟外护墙广场,就能找到那个地方。”
我又喝了一大口酒。侍者送来了福特要的酒,福特纠正他说,“不是白兰地加苏打水,”他提醒他,但口气很严峻。“我要的是尚贝里味美思酒加黑茶藨子酒。”
“不要紧,让,”我说。“这白兰地我要了。去给先生拿他现在要的酒来。”
“是我原来要的,”福特纠正道。
这时,有个面色颇为憔悴的男人披着斗篷在人行道上走过去,他偕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向我们的桌子瞥了一眼,然后转过眼去,继续沿着林荫大道走去。
“你看见我不理睬他吗?”福特说。“你确实看见我没有理睬他吗?”
“没有。你不理睬的是谁啊?”
“贝洛克〔5〕,”福特说,“我确实给了他一个不理不睬!”
“我没有看到,”我说。“你干吗要不睬他?”
“有千万条充足的理由,”福特说。“可我确实给了他一个不理不睬!”
他彻头彻尾地觉得快活。我从未见过贝洛克,也不认为他刚才看到了我们。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在想什么心事的人,几乎只是无意识地朝桌子瞥了一眼。我感到很不舒服,福特居然对他这样粗鲁,而我就像一个刚开始接受教育的年轻人,对他作为一位老作家怀有很高的敬意。这种事情如今是不可理解的了,但在那时却是稀松平常的事。
我想如果贝洛克在我们的桌前停下来,那会是一件愉快的事,这样我就可以认识他了。因为遇到了福特,这天下午给糟蹋了,但是我想贝洛克本该使这种情况有所改善的。
“你为什么要喝白兰地?”福特问我。“难道你不知道开始喝白兰地对一个年轻作家是致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