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岩羊年(第13/15页)

直到火车快进碧色寨车站时,他们才匆忙在包房里穿好各自的衣服。小卡洛斯还心有不甘地说:“这趟火车怎么跑得这么快?比得上‘米其林’专列了。”

秦忆娥柔情似水地撒娇道:“你才是我的‘专列’呢。”

站台上被绚烂的阳光装扮得暖意洋洋,弗朗索瓦站长在办公室忽然感到房间里亮堂起来,他往窗外张望,看见小卡洛斯站在头等车厢门前,殷勤备至地把手伸给正下车的秦忆娥。那个土司的夫人穿一身紫色无袖裙装,手臂上雪白的丝网手套,艳丽的脸庞罩在凉帽下的黑网罩里,像一片绿荫之下的阳光,点点光芒终究遮挡不住;她手里还撑一把白色的花边洋伞,另一只手被小卡洛斯牵着,仪态万方地跳走下头等车厢的踏板。那一幕让·朗索瓦站长悠然想起在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笔下,雍容华贵的安娜.卡列琳娜和渥伦斯基伯爵在火车站上的邂逅。

“噢,看看我们的碧色寨车站,都文明成欧洲的模样了。”弗朗索瓦嘀咕道,走出了站长室。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回到碧色寨。”弗朗索瓦站长说。

“亲爱的弗朗索瓦站长,我的朋友,您的亲自迎接让·们不胜荣幸。”小卡洛斯快活地说。

“噢,连太阳都早早地在此恭候了。”弗朗索瓦站长接过秦忆娥伸过来的手,恭敬地在她的手背上吻了一下,“夫人,您带来了今年的第一缕春风。”

秦忆娥莞尔一笑,“站长先生,春风也跟在您的火车之后。”

弗朗索瓦开心地笑了,“噢,亲爱的夫人,您看上去真健康漂亮。这趟愉快的旅行让·青春焕发了。”

女人脸上的性潮红还没来得及消散哩。小卡洛斯的脑海里荡漾起一阵阵幸福的晕眩。“弗朗索瓦站长,今天火车提前进站了。”

弗朗索瓦站长说:“都晚点一刻钟啦,卡洛斯先生。和漂亮女士在一起的旅程,总是嫌快啊。”

秦忆娥脸上的胭红把太阳的光芒都逼退了。小卡洛斯也不自然起来,他这时向站台上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来接秦忆娥的人,只有歌胪士洋行的两个职员正在张罗自己的行李。他记得,从昆明出发前,秦忆娥去拍了一封电报的。

弗朗索瓦这时也发现了站台上的冷清,他打趣地说:“噢,看来我们尊敬的土司先生的仪仗队今天没有空。没关系,如果夫人不嫌弃的话,请先到我那里喝杯茶。您的行李我叫人先帮您送过去。”

小卡洛斯连忙说:“不麻烦弗朗索瓦站长了,我让·的雇员先送夫人的行李。”

秦忆娥似乎对无人来接站的尴尬场面无所谓,她十分欧派地挽起弗朗索瓦站长的胳膊说:“能和站长先生喝一杯下午茶,我很荣幸呢。”

弗朗索瓦把两人带进贵宾休息室,在咖啡还没有上来时,站长先生就问小卡洛斯:“昆明那边的人对时局怎么看?”

小卡洛斯问:“你是指你们法国人还是中国人?”

“都是。”弗朗索瓦说,“到处都人心惶惶的,连火车都行驶得不安稳了。”

“嗯,火车今天摇晃得很厉害。”小卡洛斯莫名其妙地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看秦忆娥,发现她也害羞的把脸转向一边。

弗朗索瓦今天觉得这两个人怪怪的,“对不起,刚才你说什么?火车怎么了?”

“噢,是这样。”小卡洛斯努力使自己的心绪从一个东方女子美丽绝伦的酮体玉体横陈的幻象中挣扎出来。“我听法国的领事先生说,英国人和法国人联盟一定会打败德国人的,而欧洲除了意大利,没有哪个国家站在德国人一边;中国人那里,蒋先生虽然丢了南京上海这样一些沿海大城市,但中国大着哩,小小的日本可能扳不倒这头大象。弗朗索瓦站长,战争离我们碧色寨还远着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