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好(第41/57页)

“真舒闲啊……”斯波要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不过,木偶戏也出乎意外。操纵深雪的那个艺人手艺也不坏呀。”

“是啊,要是再原始一点就更好了。”

“不论在哪儿演出,基本上都是一个模式,只要义太夫的唱词不变,程式都一样。”

“没有淡路特有的风格吗?”

“听说淡路净琉璃和大阪净琉璃有所不同,可是我看不出来。”

有人把“模式化”“公式化”视为艺术的堕落,但是,像木偶戏这样的农民艺术形成现在这种形式,不正是因为有了“模式”的缘故吗?从这一点来看,可以说净琉璃和歌舞伎狂言是民众性喜剧。不论什么狂言,世代承袭的著名演员都把自己千锤百炼的扮相和动作—即所谓的“模式”相传下去。只要遵从这个模式,按照太夫用净琉璃调叙述歌舞伎狂言的内容表演动作,即使是外行人也能模仿几分,根据其模式联想在正式舞台上演出的歌舞伎演员的表演。在乡村的温泉旅馆看到小孩子演戏助兴时,见教者耐心,学者专心,掌握不少技艺,不禁十分感动。这与演员可以对剧情进行自由解释理解的现代剧不同,也许正因为古典戏剧的一招一式都有所依据,女孩子反而更容易掌握。过去没有电影,但肯定有便利的方法起到代替“电影”的作用。尤其这种设备简单、人员精干的木偶戏剧团,巡回演出十分方便,给各地民众带来多大的文化消遣啊。这样看来,歌舞伎已经深入到农村各地,在农民心里深深扎下了根。

斯波要以前只看过《牵牛花日记》中众人周知的《戎屋德由卫门客栈》和《禁渡大井川》这两场戏,记得还有“当年在宇治,捕捉萤火虫”,“泣别明石待风生”这样的唱词,这次是第一次观看《宇治乡间捕捉萤火虫》《明石舟上生离别》《滨松小屋》这几场。这个剧目好像是以史实为题材改编的故事,却少有历史剧那种生拉硬扯、互拼乱凑的情节结构和武士道残酷的情义苛责,倒是加入一些世俗的社会剧的直率明快,甚至轻松的滑稽,所以整个剧情通顺流畅。不知道这出戏的剧情发生在什么时代,也不知道是否实有此事,虽然听说过驹泽这个人物的原型是熊泽藩山,可是从故事情节看,有的地方似乎是比德川时代早一个时代的战国或者室町时代的事情。男的唱一首《催马乐》赠送给女性,女的操琴吟唱,名叫浅香的奶妈千辛万苦追赶小姐……这些情节似乎是平安朝的故事。虽然是遥远时代的剧情,却具有相当浓厚的通俗性和写实性,无论是出场的浅香那一身朝拜寺院的装束打扮,还是她所唱的拜谒寺院歌,当地人都极感亲切。其实,现在还能经常看到浅香打扮的妇女一边唱着朝拜寺院歌一边在城镇里行走,所以关西人看净琉璃就与关东人不同,觉得其中的故事就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真人真事。

“啊,《牵牛花日记》不能这么演。”老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要是《玉藻前》《伊势歌谣》,和大阪的演出不一样,那就很好看。”

老人听人说:文乐演出中认为残忍或者淫乱的唱词、动作往往删除不演,而淡路净琉璃为了保持古典戏剧的原型不被破坏,这些段落至今还继续演出,所以与别的地方的净琉璃大异其趣。老人正是听了这些话才到淡路来的。例如《玉藻前》在大阪一般只演第三场,在这里从序幕开始一直演下来。其中九尾狐现出原形吃掉玉藻前的场面,狐狸咬开她的肚子,把五脏六腑血淋淋地拽出来,那肠子说是用红丝棉做的。还有《伊势歌谣》中砍杀十个人的场面,整个舞台散乱着血肉模糊的断胳膊断腿和躯体。要说怪诞荒唐当数《大江山》中的大江山捉拿装神弄鬼的酒吞童子,那鬼的脑袋比人头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