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好(第31/57页)
此后,斯波要对美佐子和阿曾的关系的的确确做到“视而不见”。就这样维持现状,一旦时机成熟,自己的命运也就自然而然决定下来—一切顺其自然,不以主观意志施加任何影响,只是顺从地、盲目地紧跟事态的发展,听天由命。然而,最令他惴惴不安的是考验期过后、逐渐紧迫的关键时刻。即使稀里糊涂顺顺当当地一天一天拖下去,无论如何也回避不了分手那个时刻。看似平稳宁静的航道,必须在某一个地方穿越暴风带。到了那个时刻,闭着的眼睛也必须睁开。这种预感造成的结果是生性怯懦的斯波要更加得过且过、敷衍应付、懒散怠惰。
“你一方面叫喊分手很痛苦,另一方面却采取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太卑怯了。”
“我的卑怯也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的—不过我想,所谓道德,各个人之间都有所差异。每个人只能根据自己的性格制定各自的道德标准,并加以实行。”
“你说得没错。但是,卑怯就是善。这难道就是你的道德标准吗?”
“也许不是善,但我是一个天生缺乏决断力的人,没有必要强迫自己违背天性做出决断。否则,徒然付出更大的牺牲,最后反而产生不好的结果。卑怯的人只能按照卑怯的性格选择进退之路。根据我的道德标准衡量当前的情况,分手是最终的善。所以,只要达到目的,不论走多少弯路都无所谓,即使我变得更加卑怯也满不在乎。”
“你这样认识问题,也许需要一辈子才能达到最终的善的目的。”
“啊,我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西方国家的贵族之间,通奸司空见惯,但是他们并不对丈夫或妻子隐瞒奸情,而是得到对方的默许。这与我现在采取的方式不是有很多相同之处吗?只要日本社会允许这种现象存在,我坚持一辈子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这种方式在西方也是落伍的,因为宗教已经完全失去了权威。”
“不仅仅是宗教的束缚,大概西方人非常害怕与传统彻底决裂。”
“采取什么方式是你的自由,但是我已经领教够了,恕不奉陪。”
高夏冷冷地回敬一句,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一千零一夜》拣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不是明摆的吗?想离婚,又三心二意,别人还能说什么呀?”
“这我就不好办了。”
“不好办也没法子。”
“就是没法子,你也不能不管。不然,我就更为难了。对我的事不闻不问,我只能更加犹豫不决。求你了。”
“好了,好了,今天晚上我带阿弘去东京。”
高夏不理睬斯波要,态度冷漠地翻开《一千零一夜》。
九
“春来京城黄莺啼,轻舟溯流行淀川……”
阿久把三味线的音调降低一度,吟唱关西地区的歌谣《绫绢》。老人喜欢这首谣曲。一般来说,关西地区的歌谣比较俗气,但这首歌含带着江户的三味线小曲那样的气势。虽说老人对关西的艺术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毕竟在江户长大,也许这首歌谣才符合他的情趣。“行淀川……”后面的过门尤其美妙,旋律看似平淡,凝神细听,仿佛淀川的水声在心间汩汩流淌。
“……轻舟溯流行淀川。北风劲吹,阻挡木舟难行驶,只好系舟岸边柳树,登岸步行,摸黑艰难步行一段,又回到船上。如此反复多次,夜宿八轩家,共寝在网岛,乌啼寒山寺,天色已破晓……”
从二楼敞开的外窗檐廊望出去,隔着码头沿岸的一条小路,是一片沉浸在黄昏暮色中的大海。一艘船身上写着“纪淡丸”的轮船正在离开码头出海,大概开往淡路。这是一个小港口,这艘不到四五百吨的轮船掉转船头的时候,船尾几乎擦着岸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