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好(第15/57页)
离别总是悲哀的。不论对方是什么人,离别的过程本身就带着悲伤。守株待兔般等待着最适合分手的时机,这个时机永远不会到来。高夏这句话不无道理。的确,高夏自己与前妻的分手并不像斯波要这样优柔寡断,决心一下,一天早上,就把妻子叫到他只有一个房间的家里,详详细细地叙述分手的理由,一直谈到晚上,然后正式提出离婚。当天,为了表示这最后的惜别,两人整整一个晚上相拥而泣。后来,他对斯波要说:“那天晚上,妻子哭了,我也放声大哭。”这次斯波要为自己离异的事找高夏商量,也因为他有这方面的经验,当时自己旁观高夏的做法,佩服他干脆利落的作风—像高夏这样敢于直面悲剧,想哭的时候就无所顾忌地尽情大哭的性格,哭过以后一定心情非常痛快。斯波要深感没有这样豪爽的性格就离不成婚,但自己学不了。东京人的虚荣和面子甚至在这个问题上都纠缠自己,他觉得净琉璃道白的场面十分丑恶,如果自己也置身于歪鼻咧嘴哭天抹泪的小市民生活场景里,也同样感到丑恶。他不喜欢泪流满面地分手,希望痛痛快快地解决问题。妻子和自己的心绪如同出自一个大脑的思维,一拍即合,互相理解,平静分手。这是他与高夏想法的不同之处,他对即将离去的妻子没有任何不好的感情,除了没有性生活的相爱之外,其他如兴趣、思想等各方面都很和谐。这是一种丈夫不把妻子视为“女人”、妻子不把丈夫视为“男人”的关系—就是说,本不该是夫妻的两个人成了夫妻,这个意识使他们感到尴尬,如果他们是朋友,也许会相处得很好。所以,斯波要并不希望一旦分手,就断绝来往。他似乎觉得,过一段时间,当不再为过去的记忆苦恼的时候,可以将美佐子作为阿曾的妻子、弘的母亲,保持一种相当轻松密切的关系。即使将来顾虑到阿曾的体面和人们的风言风语不便来往,至少两人在分手的时候都表示同样的意愿,不知能减轻多少离别的悲痛。“要是阿弘生了什么大病,一定要告诉我。到时不能不让我去探望他啊,阿曾也会同意的。”斯波要对美佐子这句话的理解是,其中肯定包含弘的父亲生病的时候。就他而言,也希望自己在美佐子生病的时候能去探望她。尽管作为夫妻无法获得幸福,但毕竟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十几年,还生了个孩子,总不至于一旦离异,就视同路人,甚至在对方临终时都不能见上一面吧,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斯波要和美佐子都希望在分手的时候怀着这种心情,即使不久的将来双方各自重组家庭,生下新的孩子,这种心情不知道能保持多久,但至少在目前是使双方愉快的最好方法。
“其实啊,说起来也许被你笑话,本来打算在三月份解决问题,也不光是为了孩子。”
“哦,怎么回事?”
斯波要的眼睛看着火锅,显得不好意思的样子,嘴唇微笑着。高夏盯着他。
“选择合适的时候也应该考虑季节的因素,就是说,人的悲伤程度在不同季节大不一样,秋天这个季节最不适合离婚,悲伤的程度最强烈。有的男人和妻子即将离异的时候,老婆哭着说‘您看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下去……’,于是马上放弃离异。我想很可能确有其人。”
“这个男人是谁啊?”
“不知道,我只是听说确有其事。”
“哈哈,看来你听了不少这种例子。”
“我是想知道人在这个时候究竟会怎么做。这种事,不想听,也会往耳朵里灌。其实我们的情况比较特殊,社会上没有什么这样的例子,很少有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