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好(第14/57页)

“怎么不一样?”

“平时他很少对别人讲大阪话,还挑剔别人话里的毛病。虽然和你很亲,但也不应该闹得那么欢。”

“我也觉得有点闹……这么说,是故意这样的啰?”

“对。一定是。”

“为什么要这样?他觉得不这样做就对不起我吗?”

“大概多少有一点。其实阿弘很怕你。他喜欢你,同时又有点怕你。”

“为什么?”

“孩子不知道父母的关系紧张到什么程度,可是你一来,他以为这是形势急转直下的预兆。你不来,我们夫妻关系一直拖着解决不了,你就是为解决这个问题来的。”

“哟,这么说,他是不欢迎啦。”

“可是你送给他那么多礼物,他当然高兴。他想见你,他喜欢你,可是又怕你来。这一点我和阿弘的心情完全一样,就说该不该现在告诉孩子这件事,从刚才的样子就能看出来,我不愿意告诉他,他也不愿意听。他不知道你会对他说出什么话来,他甚至觉得,父亲说不出来的话,恐怕会从你嘴里说出来。”

“是嘛。他那么欢闹就是为了掩饰自己害怕的心理吗?”

“其实,我、美佐子、阿弘,我们三个人的性格都很懦弱,现在三个人都陷在同样的状态里。说老实话,连我对你的到来也觉得害怕。”

“那就先放一放怎么样?”

“放,不是个办法。害怕归害怕,还是想办法把事情了结了好。”

“事情不太好办。那个叫阿曾的是什么态度?如果你们自己了结不了,让他采取积极主动的措施,会不会促使事情早点解决?”

“那个男人也是一个德行,听说美佐子不拿主意,他就不哼不哈,什么都做不了主。”

“他的处境恐怕也只能如此,不然自己就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人。”

“对这件事,阿曾、美佐子和我本来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就是商量着办,等待大家都认为合适的时候再解决。”

“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如果没有人采取毅然决然的态度,这个合适的时候永远也不会到来。”

“不,不会的。比如三月份学校的春假就是一个机会。我一想到孩子难过地躲在教室的角落里偷偷流泪哭泣的情景,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于是打算只要学校一放假,就带着孩子去旅行、看电影什么的,尽量减轻他的苦恼,让他慢慢忘掉不愉快的往事。”

“可是为什么没解决呢?”

“阿曾说这个月不合适。他的哥哥下个月初出国,不愿在他出国前发生纠纷,说是他不在日本,障碍少一点。”

“这样的话,暑假之前就不会有机会啰。”

“嗯,夏天假期也比较长……”

“你要这么考虑,根本就是遥遥无期。到了夏天,说不定又会出现什么情况……”

高夏的双手骨骼粗大,却消瘦如柴,手背上青筋暴露,大概由于喝了酒的缘故,像一直拿着沉重东西似的不停颤抖。他把手伸到火锅底下,把羽衣甘蓝卷叶般层层重叠的雪茄烟灰掸在火炉底座的水里。

表弟大概每隔两三个月回来一次。每次见面,斯波要口头上总是谈分手的时间问题,其实心里对“是否分手”还没有下决心。而表弟认定他已决心分手,现在只是在考虑最合适的时机。表弟并不是要斯波要“必须分手”的强硬主张,他以为分手已经是斯波要不可动摇的决定,只是就具体的手段问题进行磋商。斯波要也不是有口无心地逞强,他每次见到表弟,受到他坚决果断的男性作风的感染,自己也自然而然地产生勇气,说话的口气仿佛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仅如此,他每次和表弟见面,觉得表弟最可以增加他玩弄自身命运的愉悦感。说得明白一点,就是斯波要缺乏付诸行动的勇气,只是一味沉溺于一旦分手会出现什么情况的想象之中,这种想象从表弟那里可以获得非常活跃的实际感受,使他心情愉快。当然,斯波要不是单纯地把表弟作为想象的工具,如果合适的话,也想把想象逐渐引向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