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六瑾和蕊,以及无头人(第4/8页)

“还没有确定呢,那是个打不定主意的家伙。”

六瑾听出经理从头巾里面发出的声音有种金属的味道,这令她心里起疑。

“我请您来,是想同您谈谈蕊。您的这位年轻朋友,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已经同旅馆的每个人都认识了。这是一件好事,我们‘奇趣’旅馆鼓励客人的社交活动。可是对于蕊,我有点不放心,因为我偶然撞见他用放大镜去研究我办公室墙上挂的那几幅大油画,那上面画的是戈壁滩的石头。”

六瑾忍不住“扑哧”一笑。但是黑袍里的人体有些不安地扭动了起来。

“我的办公室从来不锁的,不过这并不等于说,客人可以用放大镜去细看里头的每一样东西。您说呢?”

“我的朋友令您如此不安,我很抱歉。您应该知道我来这里的动机,自从我亲爱的爹爹——啊,还是不说了吧。我们马上离开,好吗?”

六瑾觉得自己快要哭了,也不知为了什么。

“啊,六瑾小姐,您错了!我告诉您这件事,并不是希望你们离开,恰好相反!我是想说,我对您的朋友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经理站了起来,点燃了一支烟。六瑾好奇地伸长脖子看他。他将那支烟举在手里在房里走来走去的。六瑾想,黑头巾里头会不会是一张魔鬼的脸啊。她的目光落在门把手上,有人在移动那个把手,似乎想进来,但又始终没有进来。再看经理时,看见他手里那支烟烧到指头了,他一点都不知道痛。

“我是个瞎子,”他忽然说,一边将烟蒂准确地扔到烟灰缸里,“当年我被困戈壁滩,阳光刺瞎了我。这个地方,是我制造的小小的戈壁滩。一个瞎子,他还能有什么期望呢?嘿嘿。”

六瑾模模糊糊地记起了那种冰窖似的夜晚,记起了爹爹的焦虑,不知怎么,她看着这个无头人,突然汗毛倒竖,差点喊出声来了。他……他是谁!?

经理一步跨过去,扭开了门把手。他咕噜了一句:“是风。”然后又把门关上了。他又开始点烟。烟的味道有点怪,六瑾感到头有点发晕。她霍地一下站起来,冲到门边,打开门,冲出去,然后又飞快地下楼。

没有人拦她,追她。她着什么急呢?楼里静悄悄的。不知不觉地,六瑾又走向了客房部的大门口,可是她马上又缩回了——空气像在燃烧,亮得让眼睛无法忍受。她回想起举着一把黑伞在周围巡游的蕊,立刻又为他担忧起来。

这真的是一次测试吗?在二十多年以后?爹爹和这个人有过什么样的君子协定?还是爹爹背叛了这个人?六瑾发现女服务员已经不在走廊里了,那些客房都敞开门,房里都没有人。她又走到窗户那里去看。庭院里也空了,没有一个人,只是阴凉的地上仍然爬着很多蜈蚣。

她回到房间里,看见女服务员坐在桌上,正在哭。

“我想念我的妈妈。”她抬起泪眼模糊的、粗糙的脸。

六瑾实在没有心思去管她的事,就生气地质问:

“你们经理到底找我干什么?”

服务员一听这话就立刻忘了自己的悲哀,跳下桌子,凑近六瑾说道:

“好事情,很好的事情啊。您的一生都将因此受益。”

六瑾目送她撅着很宽的臀部往外走去,从背后看去,这个女人非常性感,妖艳。忽然,六瑾对她的身世产生了兴趣,她冲到门口叫住了她。

“您妈妈是南方人吗?”

“咦,您怎么知道?”服务员瞪着一双金鱼眼,“她和爹爹都是花农。他们好奇心太重,追求时髦。有一年,他们将花圃里全部种上了外国引进的郁金香,那种花儿不适合在热带栽种,他们就破产了。您一定懂得花卉方面的事情吧?您一来我就看出来了,我想和您谈谈。尤其在这里,这么热的天,我们有什么事可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