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六瑾和蕊,以及无头人(第3/8页)
“您见到这间房里的客人了吗?”
六瑾见女服务员过来了,连忙问她。
“他跳下去了。这种事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旅馆是不负责任的。”
服务员说着又走远了,她像个机器人一样在走廊里来回走动。
六瑾上半身俯在窗口,挥着手,不顾一切地大喊:
“经理!经理!”
但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又细又弱,庭院里的人无动于衷,谁也没听到。
有一位旅客过来了,大概他也想到窗口这里来看外面。当他走近时,六瑾才认出他是车夫。他全身穿黑,像是在服丧一样。他的态度也变得随和了。
“有的人啊,一来到这里就不想走了。”车夫做了个鬼脸,“我看你不是那种人。在这个高坡上,可说是要什么有什么。有的人就看到了这一点。”
六瑾想,他是在影射蕊吗?
“可是我要去的地方是戈壁滩。”
“那么,这里是哪里?你不是看见无头人了吗?等你找到你的同伴,他就会把一切告诉你的。我看他倒是个务实的小伙子。”
在窗外的庭院里,那些人都站起来了。车夫要六瑾注意那些人的脸,六瑾便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爬着蜈蚣。有的蜈蚣还趴在眼皮上,那人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客房里也有毒虫吗?”六瑾问。
“有。到夜里就出来了。你看墙上这些画,你以为是油画吧?不,这是照片!有一个人,拿着照相机到处照,就把这些虫子的样子全照出来了。你瞧,这个墙角里就有一条,白天里它像是死了一样,到了夜里……”
车夫的话没说完就走了,因为有人叫他。墙角的蜈蚣身体很大,六瑾不敢长久注视,她转身匆匆往房里走去。
在房里,她将被褥,床底,抽屉,还有衣柜全都仔细查找了一遍,打死了两条蜈蚣。她一边打,绝望之情一边上涨起来。由于不敢坐床铺和沙发椅,她就坐在桌子上。她竭力回忆今天发生的事。她想起了自己那个“重走父亲的路”的主意。她是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的呢?难道得到了父母的怂恿?母亲最近倒的确来过一封信,信里提到沙滩鸟。对了,就是因为她提到沙滩鸟,搅动了六瑾的怀旧情绪,六瑾才起了心要“重走父亲的路”。但是这条路根本不是她小时同父亲走过的那条路,他们一直在荒原上飞驰,突然就来到了这个小县城。现在,她好像是被困在这个客房部了。还有蕊,这个小鬼,居然躲起来了。
六瑾将窗帘拉开。她看到的全部景色就是面前的一小块泥地,再往前,就是落下去的陡坡了,陡坡下面的一切全是混混沌沌的。视野里出现蕊的上半身,他打着一把黑伞在坡下匆匆走过,六瑾大声喊他,他一跳一跳的,很快就不见了。蕊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呢?什么事情引起了他的兴趣呢?她很热,她身上的汗湿透了衣服,把桌子都弄湿了。她记得这个小县城是很凉爽的,这上面的温度怎么这么高?是像蕊开玩笑说的那样,“离太阳特别近”吗?
六瑾又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这时女服务员来敲门了。
“我们经理邀请您去二楼茶室喝茶,您现在可以同我去吗?”
女服务员一边说话一边弯腰捡起地板上的一条蜈蚣往嘴里一扔,嚼了几下吞下去。六瑾看得双腿发软,差点倒地了。
二楼的茶室是一间暗室,遮得严严实实的,只在靠里边墙上有一盏小绿灯,灯下摆着一张小方桌,三把椅子,经理已经坐在其中的一把上了。他果然就是那个无头人。不过也许不是无头,只不过是他的头用头巾裹起来了而已。他的声音低沉而刻板,他似乎并不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老板。服务员冲好茶就离开了。
“还有一位要来吗?”六瑾指着那把空椅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