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了不起的盖茨比 第一章(第4/10页)
“我终于在这儿找到了一个好住所。”他说,眼睛不停地扫射着四周。
接着,他用一只手臂转过我的身子,移动一只粗大扁平的手,指着眼前的景色:
一座意大利式的凹形花园,半英亩地的枝叶茂盛、芳香扑鼻的玫瑰花丛,还有一艘停泊在岸边随着潮头颠簸着的平头小汽艇。
“这房子以前是德梅因的,一个世界石油大王。”说着他又将我的身子友好而又急速地转了过来。“还是让我们进屋去吧。”
我们穿过一条高屋顶的走廊,进到明亮宽敞呈玫瑰色的大厅,这大厅两头的法国式落地窗户将大厅和里面的房间巧妙地连接在一起。这些落地式窗户半开着,映着外面的几乎快要延伸到房子里来的油油嫩草,窗户上的玻璃发出闪闪的白光。一阵微风吹过屋子,先是将深色的窗帘吹得像旗子一般飘舞起来,直抛向乳白色的天花板,然后又轻轻地抚过粉红色的地毯,宛如风吹过海面一样地留下一串影子。
屋子里唯一纹丝不动的物体是一只硕大的沙发,两个年轻女子躺在上面,就好像是浮在一个待飞的气球上。她们都身裹素衣,微风吹得她们的衣服地抖动,仿佛她们是绕着房子飞了一圈,刚刚飘回到了屋子里。这当儿我一定在那里立了好一会儿,谛听窗帘的噼啪声和墙上画儿的沙沙声。后来只听见“砰”的一声响,汤姆关上了他身后的落地窗户,室内的风一下子消逝了,窗帘、地毯还有两个年轻的姑娘都缓缓地飘落到地面上来。
这两位女子中的较为年轻的那一个我并不认识。她舒展地躺在沙发的一端,一动也不动,她的下巴微微地翘起了一点儿,好像是在维持着她下巴上的一个快要掉下来的什么东西的平衡。如果说她用眼角看到了我的话,她却一丁点儿也没有表示出来——的确,我被吓了一跳,几乎因进来打扰了她而要嘟囔出一句道歉的话。
另外的那个女子,做了一个要起来的姿势——她的身子稍稍向前倾了一倾,脸上一副诚挚的表情——随后她笑了起来,一种娇嗔、迷人的笑,跟着我也笑了,一边迈进了屋里。
“哟,我高兴得起不来了。”因为好像是说了一句非常机巧的话,她又笑了起来,她握住我的手,抬眼看着我的脸端详了一会儿,似乎在向我表明,在这个世界上她再也没有这么想要见到的人儿了。这正是她的一个迷人之处。她小声地告诉我那个女孩的名字叫贝克。(我听人说过黛西之所以这样低声低语地跟别人说话,只是想撩人贴近自己:
这种不着边际的指责并不能诋损她的这一魅力。)
这时,贝克小姐的嘴唇总算是翕动了几下,并且几乎让人觉察不到地对我点了点头,接着又很快地把她的头仰了回去——她正在极力平衡着的物体一定是有点儿倾斜了,这使得她吃了一惊。道歉之类的话又再一次到了我的嘴边。任何一种旁若无人的自信表示,都几乎能叫我目瞪口呆,欣羡不已。
我回过头来望着我的表妹,她又开始用她那低低的、撩人心意的声音问我话了。这是那种不由得人们不竖起耳朵去倾听的音调,好像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组你终生再也难以听到的优美音律。她的面庞忧伤而动人,有一双明亮的眸子和娇艳多情的嘴唇。而且她的声音里含有一种使每个喜欢她的男子都难以忘怀的激情:
一种类似于歌声的力量,一种要你去“倾听”的轻轻召唤,一种无限的意蕴,它告诉你她刚刚做了令人高兴和激奋的事情,而且马上又将有令人兴奋高兴的事儿要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