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了不起的盖茨比 第一章(第3/10页)

越过那个小海湾,就可见东卵镇上的那些华丽入时的白色高大建筑,映着海水发着熠熠的光辉,可以说这个夏天的故事,便是从我那天傍晚驱车到了那边,与汤姆·布坎恩夫妇共进晚餐以后才真正开始的。黛西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妹,汤姆是我在上大学时认识的。在我刚刚打完仗回来的时候,我曾在芝加哥和他们呆了两天。

黛西的丈夫擅长各种体育活动,他曾是纽黑文有史以来最着名的足球健将之一——在某种程度上说够得上国家级的球星了,他可以说是这种人中间的一个,即在二十一岁时就取得了几乎达到了其极限的优异成绩,而在这之后,他在每一件事上尝到的都是走下坡路的滋味。汤姆家是非常有钱的富户人家——早在大学里时他就因挥金如土遭到人们的指责——现在,他离开芝加哥来到东部的那种气派更是叫人惊异得目瞪口呆,举个例子来说吧,为了打马球他从福雷斯特湖一并带来了一批赛马。一个和我同时代的年轻人能富足到做这等事,真是叫人难以相信。

他们夫妇两人来到东部的原因我不清楚。在这之前,他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由曾在法国呆了一年,然后就飘来荡去,哪里有人在打马球,哪里有富人们聚在一起,他们便去到哪里。黛西在电话里告诉我说他们这一回是最后一次搬家,可是我不相信——虽然我一点儿也看不透黛西的内心,但是我觉得像汤姆这样的人是会永远飘荡下去的,他会急不可待地去追求,哪怕是一场不可多得的足球赛的戏剧性的激奋场面。

就这样,我于一个暖和多风的傍晚开车到东卵镇去看望我几乎一点儿也不了解的两位老朋友。他们的房子比我所想象的还要富丽堂皇,是一座赏心悦目、红白两色相间的乔治殖民时期的别墅建筑,它高高耸立着俯视着海湾。草坪从海岸边起始到房屋的前门有四分之一英里长,其间它越过了日晷、铺砖的便道和鲜花盛开的花园——最后当它抵达屋前时又以鲜绿的藤蔓沿着墙壁攀缘上去,好像是它一路疾跑的动力使它一跃而起一般。别墅的正面有一排法国式的落地长窗,正映着太阳发出金色的光亮,窗户打开着,迎进傍晚的习习凉风。汤姆·布坎恩穿着骑装,正两腿叉开站在前厅的门口。

和他在纽黑文的那些年相比他已经变了不少。现在的他已是一个三十岁的壮汉子了,他的头发呈浅黄色,嘴角边透出强硬,行为举止显得桀骜不驯。两只炯炯发光的流露出傲慢神情的眼睛统制着他的整个面部,给予他的面部一种咄咄逼人的表情。甚至他的格调柔和文雅的骑装也掩饰不住他那身体的巨大力量——他的脚把一双雪亮的靴子撑得鼓鼓的,好像就要把脚踝上的靴带挣断了似的,当他的膀臂在他那紧身的上衣里活动的时候,你能看到他那非常发达的肌肉在抖动。这是一个能够承受住巨大压力的身体,一个剽悍的肉体。

他说话的声音粗犷蛮横,这便又增加了他给人们的那一暴戾任性的印象。从这声音里能听出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轻蔑语调,甚至对他所喜欢的人也不例外——在纽黑文时,就有人对他的这种厚颜妄为很是厌恶。

“喂,不要只是因为我比你体格强健,更像个男子汉,”他似乎在说,“就以为我对于事物的看法就是决定性的。”我们同属于上层社会,尽管我们俩从来也没有深交过,可是我总有一个这样的印象:

他在用他那骄横的一厢情愿,赞许我并要我喜欢他。

我们在落着余晖的门廊前聊了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