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了不起的盖茨比 第一章(第2/10页)

“啊,那就这样定了吧。”父亲答应资助我一年,几经耽搁之后,我终于在我二十二岁的那年春天去了东部,我当时以为这次来后我就永久性地住下去了。

来后第一件实际要做的事情,是寻找住房。那时正值温暖和煦的季节,我又是刚刚告别了有着宽阔的草地和葱绿林木的乡村,因此当我办公室里的一位年轻同事建议我们两人到近郊区租间房一起住时,我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他去租到了房子,一间久经风吹雨淋的木板平房,月租金八十元,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公司派他去了华盛顿,结果我独自一人住到了那里。我有一条狗——至少在它逃走之前与我相伴了一些日子——一辆旧道奇牌轿车和一位芬兰籍的女用人,她为我整理床铺做早饭,有时守着电炉子自言自语她的国家的谚语格言。

这样寂寞地度过了一两日后,一天早晨一个到此地比我还晚的男子在路上叫住了我。

“嗨,到西卵镇怎么走?”他求助似的向我问道。

我告诉了他。当我再往前走的时候我便不再寂寞了。一路上我成了一个向导,一个引路人,一个土着居民。他无意间也给予我一种邻居间的信任感。

这样当阳光日渐和暖,树上顶出嫩嫩的绿叶时——宛若银幕上的植物生长得那么快,在我身上又复生了那一熟悉的信念:随着夏日的到来,生命又将重新开始。

我有大量的书籍需要阅读,而且我要从这清新扑面的空气中汲取勃勃生机。我买了个几本关于银行业、信贷和投资证券的书,它们红皮烫金,立在我的书架上(像是刚从造币厂印出来的新钞票),好像在预示要把只有迈达斯、摩根和米赛纳斯

才知晓的了不起的秘密展现给我。另外,我也满心打算再读许多其他方面的书籍。在学院时,我就饶有文名——有一年曾为《耶鲁新闻》撰写了一系列格调严肃、文字晓畅的社论——现在我打算在学做金融的同时把这些旧业重操起来,再成为一个“万事通”专家,所有各类专家中智力最有限的一种。这不仅仅是一个格言警句——生活从一个单个的窗口去眺望毕竟显得成功得多。

我竟然会在美国北部的一个风俗奇特的居住区中租下一所房子,这也纯属偶然。这个区位于纽约正东的那一狭长喧闹的小岛上——那儿除了自然风光旖旎瑰丽之外,还有两处很不寻常的地形构造。在离纽约市的二十里开外处,有两个在外轮廓上极相似、中间仅有一条小湾分割开来的蛋卵形地域,它们两个的最前端都延伸进了西半球的最平静的咸水海域,此处被称为长岛桑德湿地。它们并不是那种完美的椭圆状——恰似有关哥伦布故事里的鸡蛋,它们与大海相接的那一端都像是被挤压过了似的显得扁平——不过,它们外形上的相像,却总是使飞过的海鸥辨别不清方位的原因。对于没有翅膀的人来说,更有趣的现象则是,除了形状和大小的相似,它们在其他每一个方面的不同之处。

我住在西卵镇,哦,可以说在华丽和气派上它略逊于东头的镇,尽管用此语来表示它们之间的那种奇特、怪诞的对比几近于肤浅。我的房子位于西卵的顶端,离桑德海湾只有五十码远,而且被夹挤在两幢一个季节的租金便高达一万二到一万五的巨大宅邸中间。在我右边的建筑无论用什么标准来衡量,都可以说是雄宏壮观的——实际上它是诺曼底法市政厅的仿造物,在它的一侧耸立着一座塔楼,由一层稀疏的常春藤盘绕着,显得很有新意,再过去一点儿是一个大理石游泳池,还有四十多英亩的草坪和花园。这就是盖茨比的住宅。因为我还不认识盖茨比先生其人,或者倒不如说这是一个叫做那一名字的先生的住所较为合适一些。我自己的寓所显得寒酸,不过好在其小,人们也不太注意,我从我住的这儿可以看到大海,可以观赏我邻居的一方草坪,这给我一种与百万富翁毗邻的慰藉感——而这一切只需我每月付出八十块的房钱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