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第8/17页)

“你说的警察是怎么回事?”布拉德福有些模糊地问,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汤姆原以为他已经忘了,或根本没听见。

“他们到学校来,见了卡尔德先生。然后卡尔德找我去。”

“卡尔德先生,孩子。”布拉德福非常和善地纠正他,然后喝了一大口茶。

“什么时候?”

“星期五。在宿舍的橄榄球赛之后。卡尔德先生请我去,这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就坐在卡尔德先生的扶手椅上,他说他是苏格兰场(代指伦敦警察厅,因其总部位于白厅街大苏格兰广场而得名)的人,来问爸爸的事。他问我是不是碰巧知道爸爸的联络地址,因为爸爸太过粗心大意,参加过爷爷的葬礼之后就离开了,没告诉任何人他的去处。”

“胡说八道。’良久之后布拉德福说。

“这是真的,先生。这是真的。”

“你说他们。”

“我指的是他。”

“有多高?”

“五英尺十英寸。”

“年纪?”

“四十。”

“头发颜色?”

“和我一样。”

“胡子刮得很干净?”

“对。”

“眼睛?”

“棕色的。”

这是他们过去常玩的游戏。

“车子?”

“他从车站搭出租车来。”

“你怎么知道?”

“米勒先生载他来的。他载我去上大提琴课,在车站的出租车队工作。”

“说得精确一点,孩子。他搭米勒先生的车来。他告诉你说他搭火车来吗?”

“没有。”

“米勒呢?”

“没有。”

“那么,谁说他是警察的?”

“卡尔德先生,长官。他替我介绍的时候说的。”

“他穿什么?”

“西装,长官。灰色的。”

“他提到自己的级别吗?”

“督察。”

布拉德福露出微笑。一个奇妙、宽慰、爱怜的微笑。

“你这个傻小子,他是外交部的督察。

只是你爸爸办公室里的小喽啰。不是警察,孩子,只是人事部门无事可做的混蛋职员。卡尔德弄错了,像以前一样。”

汤姆或许该亲他。也几乎做了。他直起背,觉得自己像高了九英尺,他想把脸埋进杰克伯伯那件运动外套厚厚的斜纹软呢里。那当然不是警察,那人没有警察的大脚与短发,也没有警察那种即使亲切也拒人千里的态度。没错,汤姆充满喜悦地对自己说。杰克伯伯把事情都处理好了,一向如此。

布拉德福拿出手帕,汤姆擦擦眼睛。

“那么你是怎么告诉他的?”布拉德福说。

汤姆说他也不知道父亲在哪里,他只说回维也纳之前要躲到苏格兰消失几天。那样说好像让爸爸犯了过错,犯了什么罪或者更糟。汤姆就记忆所及告诉他的杰克伯伯那次会面的详情,所有的问题,还有万一爸爸出现时该打的电话号码——汤姆没有,但卡尔德先生有——杰克伯伯到玛丽·劳的客厅去打电话给卡尔德先生,让汤姆延假到九点钟,理由是有些家务事要讨论。

“我要敲钟怎么办?”汤姆惊恐地问。

“卡特,梅杰会敲。”杰克伯伯说,他对所有的事都了如指掌。

他一定也打到伦敦去了,因为他花了很长的时间,而且多给玛丽,劳五镑去塞满她的圣诞袜,他说,他们两人又放声大笑,这次汤姆也加入。

他们是怎么谈到科孚的,汤姆事后一直不确定,或许也无法再追索出他们谈话的来龙去脉;他们只是聊着上次见面之后的事。上次见面是暑假之前,所以如果你有聊天的心情,可谈的事多着呢。汤姆就是如此;他已经好几年没这样畅谈了,或许是从来没有过,但杰克伯伯从容自在,兼具宽容与严谨,汤姆觉得这样的融合恰到好处,因为他喜欢感受杰克伯伯外表的力量,也喜欢体会他内在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