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第7/17页)

即使在重新上膛时,那头白发仍然面对前方迎面上升的飞靶。

“14比18。”汤姆一边大叫,一边迅速拾起空弹匣。

“射得好!”接着,同样响亮愉悦的声音:“爸爸还好吧,是不是?”

“他为什么不好?”布拉德福大声吼回去。

“爷爷葬礼之后他来看我,好像有点消沉,就是这样。”

“我想他是该意气消沉。如果你刚埋了你老爸,会有什么感觉?”

仍然在风中大声吼叫,两人都是。他们重新装填子弹,摇转发射器再来一回合时,闲聊了一会儿。

“他一直谈自由。”汤姆喊叫道,“他说没有人可以给你自由,我们必须自己掌握。我觉得很无聊,真的。”

杰克伯伯忙着重新装弹,汤姆甚至不知道他听见没。即使他听见了,也不知道他有兴趣没。

“他说得没错。”布拉德福迅即开枪射击,“现在爱国主义是个龌龊的字眼。”

汤姆放出飞靶,看着它旋转,在杰克伯伯精确的瞄准下爆裂粉碎。

“他并没谈到爱国主义。”汤姆捡起几个空弹匣说。

“噢?”

“我想他是要告诉我,如果我不快乐的话,就逃走吧。他在信里也这么说。是一种——”

“嗯?”

“——好像他想要我做一些他自己在学校时做不到的事。真的很诡异。”

“我不觉得有什么诡异。他在试探你,就是这样。如果你想打开的话,门没有锁。听起来更像是一种信任的表示。没有其他孩子有这么好的父亲,汤姆。”

汤姆开枪,没射中。

“还有,你说的信是什么?”布拉德福说,“我以为他来看你。”

“他是来看我。但他也写信给我。一封很长很长的信。我觉得很诡异。”他又说了一次,无法忘情这个新爱上的形容词。

“好吧,他很伤心。又有什么不对?他老爸死了,他坐下来写信给他儿子。你应该觉得很光荣——射得好,孩子。射得好。”

“谢谢。”汤姆说,很骄傲地看着杰克伯伯把分数记到计分卡上。杰克伯伯随时记下分数。

“但他不是这么说的。”汤姆吞吞吐吐地说,“他并不伤心,他很高兴。”

“他这么写,是吗?”

“他说爷爷夺走了他的人性,他不愿在我身上夺走。”

“这是另一种伤心。”布拉德福四两拨千斤地说,“对了,你爸提到过秘密的地方吗?他可以在那儿找到真正的平静与安宁的地方,有吗?”

“并没真的提到。”

“但他有这样的想法,对不对?”

“也不是。”

“在哪里?”

“他说我不能告诉别人。”

“那就别说。”杰克·布拉德福断然说。

突然之间,在此之后,谈论某人的父亲成为民主的级长必须善尽的功能。卡尔德先生曾说,拥有尊荣的人有义务牺牲生命中的挚爱,而汤姆爱他的父亲甚于一切。他感觉到布拉德福凝视的目光,也被挑起了兴趣,尽管并不特别赞同。

“您认识他很久了,对不对,杰克伯伯?”

汤姆上车时说。

“如果三十五年算很久的话。”

“是很久。”对汤姆来说一周几乎就等于一年。车里突然寂静无风。

“如果爸爸没事,”他扣上安全带时故作粗鲁地说,“为什么警察要找他?这是我想知道的。”

“帮我们算算命吧,玛丽·劳?”杰克伯伯问。

“今天不行,亲爱的。我没那个心情。”

“你永远都有心情。”杰克伯伯说,两人一起放声大笑,汤姆红了脸。

玛丽·劳是个吉普赛人,杰克伯伯说,虽然汤姆觉得她更像是海盗。她臀部很大,一头黑发,嘴上画了两片不对劲的嘴唇,像维也纳的鲍尔小姐一样。她在市集边上的一家木造咖啡厅里烤蛋糕,供应奶茶。汤姆要了一份荷包蛋吐司,蛋要像普拉煦的一样浓稠新鲜。杰克伯伯点了一壶茶和她做得最棒的水果蛋糕。他似乎已经忘了汤姆谈到的事。汤姆很感激,因为新鲜空气让他觉得头痛,心中的想法更让他觉得羞愧。距离他敲晚祷钟的时间还有两小时十八分钟。他在想,他或许该听从父亲的建议,逃到其他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