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第9/14页)
她停了下来。就像画到一半退后几步瞧瞧一样,回顾到目前为止的这个故事。她喝了一些威士忌,点了一根烟。
“天哪。”布拉德福轻声说。没有下文。
奈吉尔在他那特小号的手指背面找到一块死皮,小心翼翼地剥下来。
又是在莱兹波斯,另一个黎明,但同一张希腊床,波洛马利城也再次醒来,尽管玛丽祈祷它继续沉睡,祈祷钟声会逐渐隐退,太阳会落到刚刚升起的山丘背后,因为今天是星期一,昨天汤姆已回学校。玛丽在枕头下放着证据,她承诺把他送她保平安的兔子皮塞在下面,以及——仿佛她需要用来增强决心似的——他离开之前对她说的最后那些话的恐怖记忆。玛丽和马格纳斯载他到机场,在下一次远离之前好好审度他。玛丽和汤姆站着等待登机广播,两个人几乎没能碰一下。马格纳斯在吧台给汤姆买了一袋开心果带在路上,也给自己买了一杯茴香酒打发时间。玛丽检查了六次汤姆的护照、钱、给合监说明他患虾疹的信,以及他写给外婆的信,要在伦敦机场见到外婆时立即交给她,亲爱的,这样你就不会忘掉了。但汤姆比平常更魂不守舍;他望着背后的主人口,看着人们穿过旋转门,他脸上有种奋不顾身的决绝,那么强烈,让玛丽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想要冲上前去。
“妈?”他魂不守合时仍这样叫她。
“嗯,亲爱的。”
“他们在这里,妈。”
“谁?”
“那两个从波洛马利来的露营的人。他们坐在摩托车上,在机场的停车场里,盯着老爸看。”
“听着,亲爱的,别说了。”玛丽坚定地反驳,决定赶走这些阴影,所有的。
“就是别说了,好吗?”
“只有我认得出他们,你知道。我今天早上想明白了,我记得。他们就是在科孚的板球场外开车兜圈子的那两个人,老爸的朋友还一直要他上车。”
有那么一会儿,尽管玛丽已经历过这痛苦不下十余次,她仍想高声尖叫:“留下来——别走——我才不在乎你那该死的教育——留下来陪我。”但她没这么做,她愚蠢地隔着栅栏和他挥手,把眼泪留到回程的车上。马格纳斯永远对她绝对地温柔。现在是第二天早上,汤姆差不多己抵达学校了,玛丽瞪着克里亚,凯蒂纳腐朽的百叶窗,天光无情地从裂缝里射进光线,她努力想不听底下水管的眶当声以及水花飞溅在火石板上的水声,那是马格纳斯在享受他的清晨淋浴。
“噢呀,天哪!你醒了,女孩?天下金钱雨啰,相信我!”
相信你,她又对自己说了—遍,缩进床单更深处。十五年来,他从没叫过她女孩,直到来了这里。现在,她突然整天都是女孩了,仿佛他唤醒了她的性别意识似的。仅一幅之宽的地板隔开了她与他的距离,倘若她有勇气往床边看,就会在几条木地板的距离外瞥见他陌生赤裸的身体。
皮姆没得到她的响应,一边冲水一边哼起吉尔伯特与苏利文(英国维多利亚时期著名的歌剧创作组合,吉尔伯特(W.S.Gilbert,1836-1911)作词,苏利文(A.Sullivan,1842-1900)作曲,他们一共创作了14部轻歌剧,著名的有《潘赞斯的海盗》(The Pirates of Penzance)、《天皇》(The Mikado)等)的歌剧。
“清晨早起,我们点起火……我唱得如何啊?”他大叫,他就只会唱这么多了。
在另一段生活里,玛丽在音乐方面小有名气。
在普拉煦,她领导了一个还算有水平的合唱团。
加入总部之后,她在“公司”的合唱团担任独唱。
以前只是没人放唱片给你听,她常这样对他说,虽未言明,其实是归咎于他第一任妻子贝琳达。
有一天你会唱得像说得一样好听,亲爱的。
她深吸一口气:“唱得比卡罗索(Enrico Caruso,1873-1921,意大利男高音,被誉为歌剧之王)还好!”她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