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第11/14页)
“今天的天使看起来飞得很低。”她会这样说。而马格纳斯会马上采取行动——通知外交巡逻队,派他的手下去查他们的底细。但此刻僻居异地,他们似乎都同意对这些天使,无论如何可疑,都应该视而不见。
他的工作室在一楼。他没锁门,但他们之间一直谨守约定,除非有他的特别召唤,否则她不进去。她转开门把,走了进去。护窗板关上了,但没能挡住上方的窗玻璃,因此有光线可以让她看得见。她步履沉重,告诉自己,记得受过的训练。如果你一定得要弄出噪音,就弄个大的吧。
房里陈设简单,是马格纳斯喜欢的样子。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张单人床,可以让他在撰写初稿的泉涌文思问略歇一会儿。她拉开椅子,拿开一瓶伏特加。书桌上满是书和纸,但她什么也没碰。他那本陈旧麻布装订的《痴儿西木传》依然高踞案头。他的吉祥物。他的珍宝。这是玛丽的绝对禁忌,他绝不让她装裱。因为我喜欢它现在的样子,他顽固地说。我拿到它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一定是某个女人给的,毋庸置疑。
“给永非吾人仇敌的马格纳斯阁下”,上面用德文题了宇。去她的。去她的古怪小名。
布拉德福再次打断她。
“现在在哪里,那本书?”
玛丽颇有困难,也很不情愿回到现实。
但布拉德福很坚持:“不在他楼下的书桌上。
我也没在客厅看到。也不在卧房或汤姆的房间里。
在哪里?”
“我告诉你了,”她说,“他到哪里都带着那本书。”
“你没告诉我,但谢谢你。”布拉德福反驳说。
她戴了一双棉手套,避免留下汗渍或污痕。
他必施诡计。他做这些事完全出于本能。他的旧手提箱躺在地板上,箱盖大开,但她碰也没碰。
其他的书仿佛随意散放在桌面,像镇纸般压住手稿。她看看书名。一本德文书《自由与良知》,作者她听都没听过。旁边是一本马多克斯·福特(Ford Madox Ford,1873-1939,英国作家)的《好士兵》,是马格纳斯这些天来捧读不倦的书,简直已经成了他的《圣经》。再旁边是一本旧相册。她轻轻地打开不熟悉的封面,没移动位置,翻过几页。八岁的马格纳斯穿着足球衣,在球队里。五岁的马格纳斯在阿尔卑斯山,紧抓着滑雪橇。马格纳斯约莫是汤姆的年纪,已有着他过度欣然的微笑,邀请你进入,却不期待受到邀请。马格纳斯与贝琳达在度蜜月,两个人看起来都不超过十二岁的样子。她以前没见过这些照片。合上封面,玛丽退后一步,再次审视书桌上的陈设。如此一来,他的手法在她眼里便一览无遗。这三本书看似随意散放在纸上,其实是以剪纸刀为中心对齐成一列。玛丽到厨房抓了一条抹布来,铺在书桌旁的地板上,然后用她戴了手套的手掌量桌上每一件物品之间的距离。她像撕开伤口上的绷带似的,轻轻地把每一样东西按原来排列的方式摆在抹布上。桌上的纸张已可供她自由翻阅。她没料想到会有这么多灰尘。光是走过地板就弄出一大团烟雾来。
“我是个盗墓人。”她想,烟尘呛得她喉咙发烫。
她凝视着一叠手写的稿件:最顶上的一页删涂得一片乌黑。她拿起手稿,没动其他的东西。她拿到小床上,坐了下来。她小时候在普拉煦,他们管这叫“吉姆游戏”,每年除夕都要玩,像演戏、玩谋杀、跳苏格兰舞一样。
在训练所里,她应该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们管这叫“观测”,在戴德姆、曼宁特里和贝霍尔特了无生气的村落里玩:这个星期有谁的门粉刷了,玫瑰修剪了,买新车了,18号的门阶上有几瓶牛奶?但无论在哪里玩,玛丽总是遥遥领先;她天生有照相机般的记忆力,能注意到极微小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