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女性Ⅴ(第7/11页)

最后他说:“好啦,这事就过去了。从此是个心智健全的人了。”接着他伸开双臂,将撒遍房间的脏污的剪报扒拢,把它们堆在搁板桌下。

“那些是什么书?另一部小说?”

“不是。不过,我是写过一部小说。”

“我拜读过。”

“你喜欢吗?”

“不喜欢。”

“不喜欢?”安娜激动起来,“哦,说得好。”

“华而不实。如果问起,我会回答你这个词。”

“我会在第二个早上要求你留下来,我能感觉到这件事会发生。”

“可这些包得好好的本子是什么?”他开始打开笔记的封面。

“我请你别看这些笔记本。”

“为什么?”他说,一边就看起来。

“只有一个人看过。他试图自杀,没成功,却使自己双目失明了。他试图自杀,是想避免某种命运,却偏偏逃不脱那样的命运。”

“真惨。”

安娜抬头看他。他脸上露出审慎而严肃的微笑。

“你是说,这全是你的过失?”

“那倒不一定。”

“哦,我可不是个想自杀的人。我要说,我充其量是个以女人为生的人,一个吮吸他人的生机活力的人,但我不会是个自杀者。”

“在这点上不必夸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但是,照实际情况看,从各个角度考虑此事,我要说这是一种说明。我是在作说明。我没在夸耀。我在说明。我在解释。至少我知道这一点。那意味着我能战胜它。我知道有多少人正在自杀,多少人依赖他人为生,而他们自己并不知道。你要是知道这种人的数量,会大吃一惊的。”

“不,我不会吃惊。”

“不会。但我知道这一点,我知道我在干什么,那就是为什么我能够战胜它。”

安娜听见低沉的“啪啪”之声,那是她的笔记本的硬封面一一合上了。随即她听到一个年轻欢快而精明的声音:“你这是想干什么呢?把真理、真实一类的东西囚禁起来,是不是?”

“差不多吧。但这没什么用。”

“让那种无休无止的负疚感控制了你,那也没有用,一点儿用处也没有。”安娜笑了。他开始唱了起来,那调子用的是某首流行歌曲:

无休无止的负疚,

想吞食你和我,

别让那无边的负疚吞了你,

别让它得逞了……

他走近她的电唱机,审视了一下她的唱片,放上了一张布鲁贝克(2)的唱片。他说:“真像自己家里一样。我离开美国,一心想有番全新的经历,却到处都可找到留在家中的音乐。”他坐下来,就像一只严肃、欢快,戴上了眼镜的猫头鹰,随着爵士乐曲晃动着肩膀,撅起了嘴唇。“毫无疑问,”他说,“这给人一种连续感。对了,正是这个词,一种确确实实的连续感,一座座城市漂泊过去,听着同样的音乐,每扇门背后,都躲着一个相同的疯子。”

“我只是一个暂时的疯子。”安娜说。

“噢,是的。但你确实在门后,这就够了。”他走到床边,脱掉晨衣,上了床,就像个兄弟一般,友好而随便。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身体这么糟糕吗?”

“不想知道。”

“不管怎么样,我想告诉你这些。和我喜欢的女人一起睡,我就睡不着。”

“真是陈词滥调。”安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