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女性Ⅴ(第6/11页)

“那后来呢?”

“后来就扔下了我。”

“这可以理解。爱是很难的。”

“而性又太冷冰冰了。”

“你是说,从此你就洁身自好了?”

“这倒说不上。”

“我想也不会。”

“反正都一样。”

“情况都说清楚了,能不能上床了?我有点儿醉,也困了。而我一个人是没法睡的。”

那句我一个人没法睡说得冷酷无情,是陷入绝境的人的口气。安娜一惊,随即镇定下来好好观察起他来。他坐在她的桌边微笑着,一个铤而走险时仍能克制自己的男人。

“我一个人仍能睡好。”安娜说。

“那么,你处于有利地位,可以慷慨大度些。”

“还是一个人睡好。”

“安娜,我需要你。当有人需要什么的时候,你就该给他们吧。”

她没有回话。

“你明说吧,我不会强求的,我会马上离开。”

“哟,倒是挺干脆。”安娜说。她一下子恼恨起来,气得全身都颤抖了。“你们全都说什么不强求——其实什么都想得到,不过全是逢场作戏而已。”

“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他说。

安娜大笑。她的怒气消了。他却迸出了响亮轻松的笑声。

“昨夜你在哪儿过夜?”

“和你的朋友贝蒂一起。”

“她不是我的朋友。她是我朋友的朋友。”

“我和她一起过了三夜。第二夜后她就对我说她爱我,想为了我而抛弃她的丈夫。”

“倒挺干脆。”

“你不会这么做,是不是?”

“我很可能会这么做。任何女人都会的,只要她爱那个男人。”

“但是,安娜,你必须看到……”

“哦,我看得很清楚。”

“那么我就不必给自己铺床了?”

安娜开始哭了。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出双臂抱住了她。“真是不可思议,”他说,“当你在世界各地漂泊——我一直满世界漂泊,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只要打开一扇门,你就会发现门后有人正陷于困境。每次打开一扇门,那儿总有人在伤心。”

“也许是你有意要打开那样的门。”

“也许是吧,但那样的门也多得太让人吃惊了——别哭,安娜。我是说,我不会强求的,除非你喜欢,但看来你似乎并不喜欢。”

安娜倒在床上,头靠着枕头,静静地躺着。他在她身旁弓身坐着,咬了咬嘴唇,显得歉疚、机敏、坚毅。

“是什么使得你认为,到第二个早上我不会说要你留在我的身边?”

他谨慎地说:“你太聪明了。”

安娜很讨厌那种谨慎,说:“那将成为我的墓志铭:这里安息着安娜·沃尔夫,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让他们走开。”

“你可以做点傻事,你可以留住他们,就像我提到的某些人那样。”

“我也这样想。”

“我去穿上睡衣,马上回来。”

安娜独自在屋里。她脱去晨衣,犹豫着不知该穿睡袍还是睡衣裤,最后选择了睡袍。她出自本能知道他更喜欢她穿睡衣裤——在某种程度上,这是种自我界定自我保护的姿态。

他进来了,穿了件晨衣,戴着眼镜。她躺在床上,他朝她挥了挥手。随即他走近墙边,开始将墙上钉的剪报除去。“帮个小忙。”他说,“不过我知道这个忙已经帮得迟了点。”安娜听到撕扯剪报的细碎声音,图钉落地的轻微“嗒嗒”声。她双臂枕在头下,躺着倾听。她感到有了种受到保护和关怀的感觉。每隔几分钟她便抬起头,看他进展如何。白墙渐渐又显露出来。这活儿花了好长时间,整整一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