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记(第26/39页)

“你可知道你问过多少遍我为什么不回击吗?假如你愿意因某些事而受惩罚,那就找别人去吧。”

随即出现了不同寻常的转折:我说起了某些事,他仔细考虑了一番。他显得很感兴趣地说:“我该受惩罚吗?嗯,很有意思。”他坐在我的床脚处,手捏下巴,皱紧眉头。他说:“我觉得此时此刻我很不喜欢自己。我也不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我自己。但既然我们俩谁也不喜欢这样,那何苦自寻烦恼不喜欢自己呢?”

他的脸色又变了。他狡黠地说:“我想,你认为你知道我在干些什么。”

我没说什么,他站了起来,在房间里很快来回走着,不时朝我狠狠瞟上一眼:“你永远不会知道,是的,你不可能知道什么。”我的沉默并不是决心避免争吵,但也不是为了控制住自己,而是在这场与他的交锋中作为同样锐利的武器。一阵足够长的沉默之后,我说:“我知道你在干些什么,你在和多萝西轧姘头。”

他马上问:“你怎么知道的?”随后,就像他没问过这话似的:“不用追问我什么,我不会骗你的。”

“我不想追问,我读过你的日记。”

他立即站定,不再大步在房间里走动了,并站在那儿俯视着我。我颇感兴趣地冷冷瞧着他,只见他的脸上,先是害怕,继而盛怒,后又显出诡秘的得意。他说:“我并没有和多萝西轧姘头。”

“那么是和别的什么人。”

他开始吼叫,双手在空中挥动,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样的话:“你在暗中监视我,你是我所知道的最最妒嫉的女人。自从我住进这儿,我哪个女人都没有碰过,对于像我这样血气方刚、精力充沛的美国男人,这可不容易。”

我颇带恶意地说:“你精力充沛,对此我很高兴。”

他吼叫起来:“我是个正人君子。我可不是女人的宠物,终日关在家里。”他继续吼叫着,而我再次体验到前天有过的那种感觉,那种再下滑一步便会身不由己的感觉。我,我,我,我,我,他在吼叫,然而所有的话语都不再连贯了,成了含糊而散乱的自吹自擂,我感到好像是机枪的子弹在对准我疯狂扫射。这机枪不停地扫射,我,我,我,我,我,于是我不再倾听,随后我意识到他一下子沉默了,还很焦急地注视我。“你怎么啦?”他说。他走过来,跪在我身边,将我的脸拨转过去,对我说:“看在基督的份上,你一定得明白,性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真的,它并不重要。”

我说:“你的意思是,性很重要,但和谁上床则无所谓。”

他将我抱到床上,显得温柔又充满同情。他颇有点自怨自艾地说:“要是我伤了女人的心,我很善于将这破碎的心弥补回去。”

“为什么你非得伤女人的心?”

“我不知道。直到你让我意识到这一点,此前我真的不知道。”

“我希望你能为自己找一个精神病医生。我一直这么说,一直这么说,你会毁了我们两个的。”

我哭了起来,感觉自己像在昨夜的梦中;他紧抓住我的双臂,狂笑着伤害我。而同时他又很温柔体贴。随即我突然明白了,这所有的一切,这恃强凌弱和情意绵绵的交替,全是为着这一刻他可以抚慰我。我立即下了床,因他以施惠人自居,我却加以默认而极为恼怒。我抽起了烟。

他声音低沉地说:“我可以击倒你,但你不会长久屈从。”

“你真幸运,可以一而再地这样做,从中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