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记(第22/49页)
朱丽娅聊起了下面的事,这比爱拉说的韦斯特医生的故事更为精彩:有天晚上,朱丽娅所在的剧院的一位男演员送她回家。坐下来喝咖啡的时候,那人抱怨起自己的婚姻来。朱丽娅说:“我像往常一样好言相劝,但其实听着他的反复唠叨,我实在厌烦透了,真想尖叫起来。”直挨到凌晨四点钟,朱丽娅暗示她已很困倦,他应该回家了。“不过,亲爱的,你会认为我这样做是大大侮辱他了。我看得出来,那一夜要是他不把我弄到手,他的自尊心可就大受伤害了,于是,我就和他上了床。”可这家伙不中用,朱丽娅倒是和和气气的。“到了早上,他说,能不能晚上让他再来一次。他说这是我所能做的最起码的事,再给他一次机会,以便将功补过。他倒至少还有点儿幽默感。”于是第二天晚上这人和朱丽娅又同床共枕了。结果又是老样子。“自然,他四点钟离去,以便家中的小妇人相信他是在加班工作。就在分手的时候,他转身对我说:‘你是个让人勃不起来的女人,乍一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这样认为。’”
“真是岂有此理,”爱拉说。
“就是嘛!”朱丽娅激动地说,“古怪的是,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我的意思是说,我根本没想到他会说出那种话来。”
“你不该和他上床。”
“可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在那种时刻要是你拒绝,男人就会觉得他男子汉的尊严受到了伤害。我可受不了这一点,我得让他振作起来。”
“是的,但事后他们只知道狠狠地将我们一脚踢开。因此,我们又何苦呢?”
“就是,可我似乎老是学不乖。”
几个星期之后,爱拉又见到朱丽娅,告诉她:“有四个男人,我以前跟他们从来没有眉来眼去过,打电话对我说他们的妻子不在,每一次他们的声音里总有点欢欢喜喜却又忸忸怩怩的味道。这真是令人奇怪——一个人认识一些男士,共事了多年,于是,就凭这一点,他们的妻子就该离开,以便让他们说话都变个腔调,似乎觉得你就该自己躺下来与他们上床。你猜他们脑瓜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最好不要去想那些。”
爱拉一时冲动,很想安抚并取悦朱丽娅(她说话时意识到,这正如她必须取悦安抚男人一样),因此对她说:“唔,至少当我住在你家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事。这种事很怪,是不是?”
朱丽娅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似乎她想说:噢,我还是有好的地方啊,那么……
随之是一阵尴尬,爱拉由于怯懦,没抓住这个机会数落朱丽娅在她搬家一事上的恶劣表现,“把窝在心头的话说个明白”。在这一阵尴尬的沉默中,她心里想的是,既然说到“这种事很怪,是不是?”自然会冒出这样的念头: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当成了同性恋者?
爱拉以前曾饶有兴味地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她现在认为不会。假如他们认为我们是同性恋者,那他们一定很感兴趣,一定会蜂拥般围上来了。我所认识的每个男人都曾公然或在不知不觉中兴致勃勃地谈论起女同性恋者。这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他们令人难以置信的自负:他们把自己看成了这些堕落女性的救星。
爱拉倾听着自己心头闪过的这些刻薄的话,这些话使她心烦意乱。回到家里,她想分析一下这份紧紧攥住她的怨恨。她觉得自己真的受到了这种情绪的感染。
她觉得在自己的一生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那些已婚的男人,妻子一时不在身边就想方设法和她来点风流韵事,等等等等,十年之前她甚至都不会留意或谈论这样的事。她认为所有这些,都是作为“自由女性”所必然遭遇的危险或机遇。但她也意识到,她的某些感受十年之前是无从体验的。那是一种获得满足的激情,一份让男人的妻子们相形见绌的痛快,因为她,自由女性爱拉,比起那些被拴在家庭中的乏味女人,其韵味不知要浓多少倍。现在回顾并承认这份激情,爱拉不禁为之羞愧。